領班是在劇團門口找到秦小格的。

　　秦小格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看著遠方。

　　領班坐在他的身邊，說:“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有時，你退讓一下，對你有好處！”

　　秦小格收回目光，眼裡有淚水在打轉。他看著地上的一根枯草說:“可是，我受不了。”

　　領班歎了一口氣，心裡感慨萬分。他說:“你要是鬧下去，只會讓我難堪。劇團的思想工作，是我負責的。出了這樣的事情，說明我的工作沒做好。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諒一次！”

　　“為什麽要我原諒，事情不是我引起的。”

　　“我知道，可我只能這樣做。如果我批評她們，事情只會更糟，我不想一點小事，就影響劇團的和諧，這事要傳出去，對我很不利。”

　　“為了你的名聲，你要我讓步，做出犧牲，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難道就不要臉面，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也要尊嚴。”

　　領班的鼻子有點酸，是啊，這樣的一個新人，遇到這種事情，是多麽的委屈。他覺得鞭長莫及，有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他也是言不由衷，顧及不到。

　　這個世界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

　　“你不要有什麽想法，你應該看得出，團長對你是很重視的。”

　　“這跟看中是沒有關系的，這裡的環境讓我失望，我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

　　“你不要有這種想法，什麽地方都一樣，都有矛盾。一個人來到新環境，免不了會發生點事。不要受到一點打擊，就覺得什麽都不好。新的環境有適應的過程，你剛來，還不了解這裡的情況。等時間長了，你會發現，一切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認為是我的不對！”秦小格覺得領班的話，矛頭指向了他，好像犯錯的是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真的不是三歲小孩了，好與壞，能分辨出來。我不敢想象，你們在這樣的環境中，是怎樣生存的。在吵吵鬧鬧的情緒中，演員怎能在舞台上演出。我很佩服你們，真的，你們簡直就是一群野蠻部落裡的神，所有的喜怒哀樂卑鄙無恥，都是可以妥協的。”

　　“不是這樣。”

　　“我都親眼見過了。”

　　“那只是一種需要，一種方法。你願意看到劇團天天吵天天鬧嗎?那是沒意義的。我們不能把心放在這些事情上面，眼光要放長遠一些。”

　　“為了表面上的虛榮，可以放棄做人的標準。”

　　“你不能這樣想。”

　　“那我怎樣想，事情本來就是這樣。”

　　領班的臉上，有一種無奈。他覺得秦小格的思想太正了。

　　“如果你處理這事，你認為該怎麽做?”

　　“大不了，吵一場，有什麽好害怕的。真理是要堅持的，如果你不堅持，別人就以為你不對。”

　　“這樣的話，恐怕劇團早就散掉了。人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站在別人的角度，有些合理的東西，不一定合理。就像你，按說劇團是不會這樣招你的，可是團長破了這個規矩，別人有想法是正常的。”

　　領班說著，看著秦小格，他不知道，秦小格會有什麽反應。

　　秦小格愣在那裡，沒有說話。他搞不清，領班的意思。

　　“我不是要趕你，我只是要你知道，你的存在也是不合理的，別人不能接受你，是正常的，我希望你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些事情，不是無緣無故的。”

　　秦小格的眼神是複雜的，以為是正義的化身，沒想自己也是一個孬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聰明人，會慢慢明白的。以前，我已經對你說過很多，希望你體會我的苦衷。一些事情，不要計較太多，計較太多，以後只會走進死胡同。心胸寬廣的人，路才會走得更遠。”

　　秦小格抬起頭，眼睛在遠方搜尋著什麽。領班的話，讓他若有所思。

　　“你還年輕，一些道理會慢慢明白的。”

　　“謝謝你，這樣關心我。”

　　“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剛來，以後的路還很長，既然把自己交給了舞台，就要把一顆心放在上面。眼前的挫折，是一個教訓。你要體會出它的內涵。社會就是這樣複雜，什麽樣的人都有，有人會幫助你，也有人會嫉妒你打擊你。你要沉得住氣，不被他們打敗。”

　　“我明白了！”

　　“你隻明白了一半。”

　　“為什麽這麽說。”

　　“當你面對女演員的時候，你會這樣淡然嗎！我想，你不會，你一定還會討厭她厭惡她。如果她還給你臉色看，你能保證沒有情緒反應。我提醒你，當你身處逆境的時候，你不要過分追求所謂的真理，它只會使你孤獨。要做出一番事業，你必須學會吃虧。有一句話叫吃虧是福，它是有道理的。”

　　秦小格的臉上，緩和多了。他細細品味領班的話，覺得很有道理。領班臉上的皺紋，讓他感到自己很幼稚。

　　“你是真心為我好。”

　　“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這件事，不要放在心上，把它忘了！”領班拍拍秦小格的肩頭說。

　　“嗯。”秦小格點點頭。

　　領班松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要走。

　　“下午還訓練嗎！”秦小格跟著站起來，一邊問。

　　“我不知道團長怎麽安排的，等我和他碰了面，再通知你。我有一個建議，如果沒有訓練任務，你可以一個人去練，訓練的流程，你是知道的，師傅不在的話，你可以自己練。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師傅給你的只是一種方法，真正的本領要靠自己練。我希望你早日能上舞台！”

　　“我會努力的。”秦小格覺得體內有一股力量湧上來。

　　領班走了，說是找團長商量事。

　　秦小格掏出口袋裡的表，看了一下，八點過了一點，自己也沒什麽地方去，不如回去，一個人練！

　　有風吹來，秦小格堅毅的臉上，有了笑容。

　　走進劇院，裡面空蕩蕩的。看著夢寐的舞台，秦小格覺得人生酸甜苦辣，遠比舞台上多。

　　一口氣翻了十幾個跟頭，秦小格身上的汗就出來了。

　　已經有幾年沒有這樣訓練了，秦小格覺得手腳不是很利索，有些動作，做的不是很到位。如果堅持下去，他的身體條件應該沒有問題。

　　想到女演員鄙夷自己，秦小格就狠勁的練，他覺得自己練的是一種尊嚴。

　　秦小格的身影在帷幕裡，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他像皮影一樣，在舞台上翻滾。

　　台下一雙眼睛，默默的注視著他。

　　汗不停地流下來，秦小格覺得自己在不停地升騰。

　　終於，他精疲力竭倒在舞台上。他躺在地上，看著屋頂，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這樣練會受傷的。”台下有人說。

　　秦小格沒想到下面有人，他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撥開帷幕，他咧開嘴說:“你什麽時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