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臨安府。
凌霄聖地選拔日過後的傍晚。
十一歲的男孩李長安,興奮的向著自己的家裡跑去。
他沒想到,自己昨天只是偷跑出來,試著想參加這幾日在‘凌霄聖地’的弟子選拔,居然最後真的給他成了!
想起那位凌霄聖地的薑師兄溫和的對自己說到,自己乃是‘二度年輪’的天資,確實是上佳之選;
李長安回憶起,那晚所見陸方長的樣子,更是讓少年的內心一陣火熱:
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陸少聖主一樣嘛!
拔劍而起,鏟除魔邪!
斬平天下,萬人敬仰!
只是想到這一絲絲的可能,便能讓才從幻境中醒來,完成了拜師儀式的李長安,一掃渾身的疲憊。
他們這一批人,直接就是拜的薑師兄所說的,下一任凌霄聖地的繼承者:陸方長,陸少聖主為師。
原本以為自己這一生,會永久平淡的度過:
按照父母的打算,讀書做官,通過宋國的‘儒經院’,踏上修行之路的。
昨天自己偶然偷跑,沒去上私塾,而是去參加凌霄聖地的選拔,竟是被選上了!
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父母!
李長安一路小跑,他感覺今日傍晚,那吹拂著的的風兒都格外的輕快!
此時,正是李長安家的巷道裡,許多鄰居,結束勞作,回家休息的時候。
他們看著往日一向冷靜沉穩的李長安,此時卻是一反常態,小跑回家的興奮勁,都是萬分稱奇。
即便是有部分鄰居出聲喊到李長安,想問問他今日為何這般奇異的開心,可一向禮貌有佳的李長安,此刻卻是把鄰居們的詢問當成了耳邊風。
這讓鄰居們百般疑惑:
這李家的二小子怎了,難不成是被天上掉的元寶砸到了?
還是說,撿到了什麽仙修的法器?
“爹,娘!”
“我回來了!”
李長安推開家的大門,興衝衝的對著院子的父母喊道。
院子不大,除了三間不大的房,便沒幾件裝飾,景觀。
對一個官吏之家來說,顯得很是寒酸。
李長安的父母規矩的坐在院子裡的小木桌前。
小木桌上擺的是今日的晚飯:三素一葷。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等待李長安走到小木桌前,還未開口,李長安的母親便頗為嚴肅的問到。
“孩兒......孩兒....”
“孩兒昨日,去了袁家。”
面對著嚴肅的母親,李長安突然不敢把自己去了凌霄聖地選拔的事情說出來了。
袁家,也就是袁指揮使的兒子:
袁謀山,是李長安的私塾同學,跟他關系一向很好。
除此之外,李長安的父親,還是袁指揮使的麾下乾吏。
兩家交往,也算十分密切。
這也是李長安父母為他日後考入‘儒經院’,前去京城研習之時,給他鋪的人脈。
李長安經常去袁家留宿,這是得到了李長安父母的認可同意的。
“那就好,不是去那什麽聽都沒聽說過,只是最近才得了些風頭的凌霄聖地,參加那所謂選拔就好。”
“那凌霄聖地,哪比的上爹娘給你安排好的‘儒經院’這條路呢。”
“那可不是我們應當參加的。”
母親笑著說到。
“來,乖,吃飯。”
“多吃點,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牛肉。”
李長安聽著母親的話,有些渾渾噩噩的坐在木桌前,拿起碗筷。
他身上的那股子興奮勁一下子消失了,就像是百鬼夜行的那晚,遇到鬼兵的他——仿若連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可百鬼夜行的那晚,最後讓他們驚慌失措的一家子得救的,不是那些臨安府的宋國修士,而是凌霄聖地的陸少聖主啊!
可母親口裡,還是聲聲都是對‘儒經院’的敬仰,輕松凌霄聖地。
李長安默默的吃著他平常最愛的牛肉,卻是如同在咀嚼一根沒有味道的稻草。
他方才實在是太興奮了,竟是忘了父母,是絕對不會同意他拜入凌霄聖地修行的。
因為考入‘儒經院’的修行之路,雖然很慢,但是很穩定。
父親,李長安的大哥,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自己怎麽能忘了:
父母日夜辛勞,對自己那麽好,自己注定得按著父母的要求走著。
這場飯吃得如平常一樣安靜,除了母親考問李長安百日裡所學的功課的幾聲,平淡的就像是李長安前十一年的人生。
讓人有些清醒的麻木。
父親很快就吃完了,加班加點回官署處理公務了。
即使平常再忙,李長安的父親也會陪李長安吃晚飯。
李長安也吃完了。
簡單幫母親收拾碗筷之後,母親提著燈,陪著李長安一起回房溫習課業。
和平常一樣,大概複習了兩個時辰。
考矯完畢之後,滿意兒子表現的李母在臨走之前,特意對兒子說到:
“不錯,不愧是我們家長安,比那些私塾裡不懂事的孩子們都要聰慧的多。”
好像是留意到了兒子今日吃飯時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李母還多說了句:
“那些仙宗,如‘凌霄聖地’的選拔,風險太大,太多,容易有危險。”
“還是‘儒經院’好,只要考入,便可獲利終身,穩定一輩子。”
“不要想著出風頭,穩定才是一切。”
“我們家雖然不富,但也能供你溫飽,你專心讀書便是。”
李長安看了看母親身上打有補丁的衣裙。
父母俸祿不高,卻要同時供李長安上學和他的大哥在外地做官打點。
平日裡,可謂是過的較為清苦。
可卻還偶爾能給李長安吃牛肉。
這也是李長安一直在私塾認真學習的原因: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回報父母!
“其他的,都別多想。”
“好的,娘親。”
李長安重新對著母親,擠出個如往日裡一樣的乖巧的笑容來。
李母滿意的離開了。
熄滅了燈,收起了紙幣,李長安躺在自己今日才被母親打理過的床上,沒有睡著,而是回想起自己這十一年的人生:
相比其他修行道路各有不同的國家,在宋國,考入‘儒經院’,便是金飯碗了。
是無數家庭的第一選擇。
李長安的父親,兄長,哪怕是袁指揮使,都是這般。
雖然不富裕,雖然修行緩慢,但是勝在穩定。
這也是李長安的前十一年的人生目標。
改變它,似乎是一件很完全沒有必要的事。
可........
李長安瞪大著眼睛,盯著黝黑的屋頂,劇烈的呼吸著。
他想起了快三十了,才方方突破了九生境的兄長;
他想起了終日忙於處理公務,麻木沉默的父親;
他想起了母親好些年都未曾換過的衣裙;
他想起了家裡好久都沒添些過物件了;
他又想起了白衣如雪,劍氣鋒銳,萬人敬仰的陸少聖主。
背經做官,就真的是最好的路嘛?
自己去了凌霄聖地,是不是也能減輕父母的負擔,搏一搏呢?
他心裡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不知看了許久,可能有一個時辰吧,一直盯著黝黑的屋頂看,看的李長安眼睛都發澀了。
他猛地一捶床被,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他才捶完床被,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房門,生怕被母親聽到,說他半夜還不睡覺。
而後,他才輕輕的翻下床,重新點亮了油燈,掏出紙筆,堅定的寫了起來:
“娘親,對不起,我不想去儒經院!”
“孩兒想練劍!”
“孩兒想如那位陸少聖主一般,當一個很厲害很厲害,自由的劍修!”
“娘親, 原諒孩兒......”
..............
陸方長醒來的第五日。
凌霄聖地等人,包括吳都護等八人,以及‘水泊梁山’和那十名新招入的弟子,都站在臨安府的城門前。
陽光明媚,是個好出發的日子。
除此之外,城門口,此刻也站滿了送行的臨安府民眾。
看了眼都到齊的眾人,陸方長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知是否是練會了‘長鯨飲月劍’,突破到了人魂三轉的原因。
陸方長的‘第二脈種子’,成長的格外快。
在昨日臨睡前,‘天行健’告訴他,第二脈已經成長完畢了。
陸方長現在可以種下‘千真境’的第三脈。
這速度,比陸方長想象的還要快一天。
境界的如願提升,也更讓陸方長對未來,多了一分底氣。
於是,一行人揮手,向著依依不舍的臨安府眾人告別,不再多做停留。
陸方長等人激發蘇府主所給的‘神速符’,揚長而去,隻余留下一道道背影。
隊伍中的李長安,坐在‘水泊梁山’之上,感受著飛馳的景色,腦海中,既有面對憧憬未來的無比興奮,也有離家的百般愁緒。
最終,看著那越來越小,直到如同一個小黑點般的臨安府,他在內心堅定對自己說到:
爹,娘。
等我成為了像陸少聖主一般的大劍修,我一定回來的。
到時候,你們也不用過的那麽辛苦。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