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陸,陸少聖主.....”
張有容俏生生的回了陸方長一個招呼。
感受著陸方長結束了劍舞,身上仿若又凝實了一分的劍意,張有容也是暗暗有些吃驚:
這陸方長和他背後的凌霄聖地,到底是何方來歷。
不僅手段繁多,敢於殺死實力強勁的十都境修士。
這修為進步,更是宛若傳說中的‘武劍仙’轉世重修一般。
上次見面不過十余天吧,卻是感覺這少年好似一個人偷偷摸摸修煉了好幾年一般,氣質更為深沉厚實了。
哪怕是自己那些天賦卓越的族兄們,修行之時,每有優良丹藥、上等符幣輔助,恐怕也沒有陸方長十日之內,便有所成長這般誇張吧。
而張有容的那些族兄,更是不敢在千真境便去挑戰十都境的修士的。
哪怕是重傷的,也得三思而後行。
難不成,陸方長真是某位大能轉世,所以修行又快,還敢去殺比自己強那麽多的十都境修士?
張有容又仔細打量了陸方長好幾眼,像是要努力看穿什麽似的。
“張小姐可是睡不著覺,特意出來散散心?”
感受著張有容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陸方長把‘二泉映月’收起來,對張有容問道。
散心?
張有容聽到陸方長的話,先是一愣,然後才醒悟:
這是陸方長主動給自己台階遞話呢。
在這微涼的夜風之下,想明白了的少女臉上,一下子燥熱起來:
張有容才不是睡不著覺,因此出來散心的。
她是專門打聽到別人說陸方長自從蘇醒後,這兩日便一直在外練劍,特意來見陸方長的。
因為她馬上要和自己的家將們一起離開啦。
張有容想在離開之前,特意跟陸方長見個面,問問少年為什麽在第一次見面之時,隻殺了追擊她的鬼兵,卻不肯多拉她一把。
之前的陸方長,要不是正處於昏迷之中,要不就是正忙於應酬。
張有容重新和自己的那些家將們團聚後,忙著計劃後續父親交代的行程,這才沒有時間來找陸方長。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沒有去找陸方長就算了。
可被自己幫助過的陸方長,居然也不來過問自己。
我張有容,就那麽讓你記不住嘛?!
你真見過我這邊好看身段的少女不?!
虧我還特意留下來幫你!
當時,如果只是為了確認那件她和家將們一直追蹤的法器,是不是在遲家修士身上,她張有容可是直接能夠催動護身法器離開的呀!
還不是為了幫你陸方長,這才把她自己都差點搞受傷了!
張有容想著,愈發有些小小的惱怒的同時,也回憶起百鬼夜行的那晚來。
那晚的拚殺的義氣暢快,以及危機四下伏的血脈噴張,都給從小就被保護在大家族裡的少女,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也讓她牢牢記住了:
面對強敵,也一步不退的,反而一往無前的陸方長。
可到今夜,張有容真與陸方長見面了:
如果讓少女直接說出自己是想見陸方長,問他些問題來,也實在有些太過大膽,燥人了些。
少女有羞。
她張有容在家族裡乖巧的很,可從來沒做過那麽大膽叛道的事情:
夜晚不好好休息,反而孤身一人,偷偷從家將們的眼皮底下溜出來,去見一位男子。
這已經是一向遵守家規,喜歡恬靜淡然的張有容,這輩子做過的第二大膽的事。
至於張有容這輩子做過的第一大膽的事:
便是那日晚上,她被陸方長所說服,沒有直接按照預想,直接催動法器離開,而是跟隨著凌霄聖地的眾人,即使是面對著十都境的遲家修士,也沒有逃跑,奮力殺敵了。
因此,陸方長的這句簡單遞話,倒是讓少女免去了讓自己開口的理由。
這少年,看起來勇猛如鋼,實則心思也比較細膩,還是蠻為本小姐考慮的嘛。
不知怎麽的,張有容竟是有些竊喜的在內心想到。
“是.....是的啦,我是想出來散散心。”
“我想看看我也出力保護的臨安府,現在晚上恢復的怎麽樣啦。”
“是不是還像十幾日前那般陰森恐怖。”
張有容施施然的小轉了下自己的裙擺,像是一朵開心旋轉的小白蓮,無端讓這處空地都明亮了幾分。
少女說話時,特意在‘我也出力保護’這幾個字眼上落下了重音。
“是的,那日也是多虧了張小姐的幫助。”
陸方長微笑。
“那你不來跟我道謝,醒來之後,我也沒聽我的家將們說,有凌霄聖地的人想要來拜會我呀!”
張有容小小的瞪了一下她那古靈精怪的眼睛,佯裝生氣的模樣。
“實在是在下醒來時,事情過於繁重了。”
陸方長苦笑,很是真誠的對著張有容道了個歉。
“陸某確實是非常感謝張小姐的幫助的。”
“若不是張小姐,陸某那晚必然凶多吉少。”
“還望張小姐海諒,陸某也替我凌霄聖地的眾位師弟師妹,多謝張小姐的出手相助了。”
陸方長這句話,倒沒騙張有容:
既要與蘇府主應酬,又要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的修為實力,確實佔據了陸方長的精力。
張有容看著陸方長那頗為真誠的黑眸子,不知怎麽的,心中那一小小的惱怨,一下子就消散了。
好似那惱怨,被陸方長真誠的黑眸子一下子吞掉了似的。
“那你......那你陪我散散步。”
“我就原諒你的忘失。”
“怎麽樣?”
話才出口,張有容就有些後悔了:
自己說的是什麽荒唐話?
這少年方才蘇醒,便忙的不可開交,勞累的很。
在忙碌之外,陸方長又堅持練劍,提升自己的修為。
明明是才從大傷之中恢復過來,卻無一絲一毫可喘氣之息。
張有容從未見過這般對自己嚴苛無比的少年郎。
自己應當讓他早些回去休息才是,怎麽要說陪我......
他不會覺得我是個完全不懂事理的笨蛋吧。
張有容尷尬的恨不得打自己一下。
“可以的,陪張小姐走走,散散心,是陸某的榮幸。”
陸方長的回復,卻是出乎張有容的預料。
“真的?”
“才忙完,又練了劍,你不,早點回去休息恢復?”
張有容有些呆呆地看了陸方長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
“就算是陸某為了回報張小姐之前的幫助吧。”
“至於休息,多謝張小姐關切,其實在下已然恢復很多了。”
“陪張小姐走一會兒,作為謝禮,並無大礙。”
陸方長說。
他也是確實是這麽想的。
第一,張有容當時確實幫了自己,讓自己有更好的機會,去刺殺遲家修士。
這確實是陸方長需要回報的。
第二,觀測著少女的衣著神態以及修為法術,背後勢力也是不小,是一個可以保持長久聯系的路子。
很可能會對自己後續獵殺心魔有所幫助。
走走路,這點代價比起可能帶來的隱形價值來說,陸方長覺得很值。
“好!”
聽到陸方長的肯定,張有容突然感覺到自己身體都仿若若一下子輕快了幾分。
她努力遏製住自己嘴角的微微笑意,答應道。
於是,陸方長就跟著張有容一起並肩走著,離開了這方空地,向著臨安府的別處走去。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多說話,都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卻讓張有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她偶爾轉頭看著陸方長,只看的到少年堅定而又平淡的側臉。
一如他那日持劍面對遲家修士那般。
月光的照耀下,此刻靜謐的臨安府內,像是披上了一層銀紗。
如若說平常白日裡的臨安府是一位喧鬧的少年,那麽晚上的臨安府,便是一位正在休憩著的貴婦。
神秘而又迷人。
兩人一起,足足走了半個時辰,張有容卻感覺走的好似流沙那麽快,便到了張有容住宿的地方。
短暫的同行,到了分別的時候。
“張小姐可感覺心情好多了?”
陸方長問。
“嗯,多謝陸少聖主,好多了。”
張有容輕松的笑了笑。
她已渾然忘了自己一開始的目的。
隻覺得心情確實暢快。
“那便好。”
“還是多感謝張小姐那日相助了,來日,若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也可以與我們凌霄聖地聯系。”
“此夜已經過大半了,陸某回去還得處理些宗門內的事,就不得不先行告退了。”
陸方長說。
他倒沒想太多,此刻簡單結個善緣,為以後可能會有的聯系,打下個基礎即可。
“......好.......”
張有容猶豫了會,還是只能吐出這樣一個比較乾澀的字來。
張有容知道,自己與這少年,估計也是萍水相逢的見面罷了。
她身上有著家族的任務,事關天下諸國,不可能由著自己性子來。
就算這少年獨立特行的品格,給張有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但對於一直乖巧,聽從家族規矩的張有容來說:
家族任務,才是她現在最重要的。
聽說這少年的凌霄聖地,不日便將離開了,也不知會去哪裡。
此一別,天下之大,便難以再見。
只是希望這實力品行都極為卓越的少年,日後不要踏入那場渾水大劫當中吧。
“那陸某就先告辭了,請張小姐早些休息。”
“陸少聖主也早些休息,好好恢復。”
張有容回道。
陸方長最後對著張有容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張有容看著陸方長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輕輕歎了口氣,回了房。
.............................
又是過了好一會,陸方長才重新回到了凌霄聖地的府邸。
‘水泊梁山’的幻境選拔已經結束了。
除了剩下的十人:
還處於昏迷的七男三女,其余的孩子,都被他們的父母接走了。
薑佑望跟陸方長說,正是因為這些孩子足夠優秀,進入了幻境的最深處,才會再昏迷一段時間。
再過三個時辰,薑佑望、冷小嬋會對這些孩子們進行一個洗禮,幫助他們蘇醒。
到時候, 這十個孩子便可以正式拜入凌霄聖地修行了。
“這十個孩子天賦都不錯,乃是‘二度年輪’。”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薑佑望對陸方長笑著說。
陸方長知道,‘二度年輪’,其實就是說的這些孩子們在凡境突破時,生出二朵花的幾率最大的描述。
是一種對天賦的概稱。
凡境時,開花越多,那麽千真境後,修士潛力也會越大。
如陸見嶽,應當便是‘三度年輪’,而跟著陸方長一起出來的大多數師弟師妹,其實都是‘一度年輪’。
“幸苦薑師兄了。”
陸方長感激到。
薑佑望確實是對凌霄聖地出功又出力。
在這十個孩子中,陸方長還看見了自己最開始在臨安府外救下的那個女孩。
只不過,此時的昏迷的她,臉上少了幾分童真,多了幾分冷漠與堅定。
冷小嬋跟陸方長說:
這小女孩是一個人來的。
她的母親沒有跟著。
聯想起心魔‘潛墨夜’爆發時,那對母女應該就在他們木樓不遠處:
正是鬼兵最多的位置之一。
陸方長輕輕歎了口氣:
他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只能盡量幫助更多人自救。
陸方長轉身,抬頭望向即將明曦的天空:
天際邊緣泛起了魚肚白,連帶著黃紅巨日的輪廓若隱若現。
夜已過,人已歸。
新的征程,要開始了。
陸方長知道:
那片廣闊的天地山河,才是他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