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鬥技場，秦易慢慢踱著步子。

　　許家兄弟輸了，連帶著秦易也沒了精神。雖說本來就沒指望他倆能贏，但輸成這樣，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再次穿過主街，鑽進一條筆直的巷子，秦易來到了一處特殊所在。

　　十幾座草棚圈成一圈，中間留出了十丈寬的空地。這裡就是後沙營的大集市，真正熱鬧的地方。

　　五寨一營的人搜羅的東西，小部分被營裡的店鋪收去，大部分都在這裡發賣。有時候也以物易物，互通有無。

　　而且這裡的貨物不問來路，後沙營也不抽份子錢。

　　秦易沿著草棚轉了一圈，賣什麽的都有，鍋碗瓢盆，刀具鐵器，桌椅板凳，草席被褥，還有賣活雞野兔的。只是過了午後，大部分攤主都懶得吆喝，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買家講著價。

　　秦易來得晚了，草棚下的好地段都有主了，隻得在中間尋了處乾淨點的空地，把包袱鋪開，亮出狼皮和狼牙。然後百無聊賴地等人上門詢價。

　　未時過半，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秦易一邊扇著風，一邊四下張望。

　　左右都有人擺攤。

　　左邊那個撐了根竹竿，上面掛了幾塊肉，有醃過的，有曬成乾的，居然還有一塊上長了綠毛，也不知是什麽肉，還能不能吃。

　　右邊那位有點新奇，穿的乾乾淨淨，大黑的緞子鋪在地上，上面既有上了鏽的燭台，香爐，又有亮鋥鋥的銅釵，珠串等物件。

　　“這是賣古董的，還是賣女人飾品的?”

　　秦易百無聊賴地等了一個多時辰，自家攤子只有幾個人問價，還問了就走，頗沒有禮數。

　　集市上人漸漸少了，秦易估摸著也不會有生意了。手伸進懷裡點點今日所得，梅姐加上張舟，共得大約一百三四十文銅錢。

　　整理好包裹，收攤，秦易開始了采買。快收市的時候，攤主們大多急著離去找樂子，故而容易砍價。

　　秦易先是磨了半天嘴皮子，花五十文買了一袋子麵粉，還讓攤主搭了快鹽巴當做添頭。

　　又買了兩塊大黃薑，夫子試藥用的東西不能馬虎，要的都是個大飽滿的，花了十五文。

　　賣布的倒是有，不過看著太舊了，還讓蟲蛀了眼。秦易打算到營裡的店鋪尋尋，雖說要貴些，但是給小白和夫子做衣裳，貴點也開心。

　　秦易最後挪到剛才的右邊鄰居跟前，從懷裡掏出一顆灰不拉幾的圓珠，“掌櫃的，您掌掌眼，這珠子收嗎?”

　　這正是秦易在烏龍山小氣前輩那裡得來的圓珠，不能吃也不能用，秦易尋思趁早賣了。

　　那攤主打著哈欠接過圓珠，瞅了幾眼，又在緞子上擦了擦，隨後一臉嫌棄，丟還給秦易，“破石頭珠子，哪家娃娃的彈子，你自己留著玩吧。”

　　“不能夠啊，這可是在古墓裡發現的，前朝的，您再仔細看看。”秦易張口就來，雖估摸著不值錢，但是辛辛苦苦從烏龍山裡尋個石頭彈子，卻是萬萬不甘心的。

　　“你這小哥好生無禮，我又不收，還能坑你不成?”攤主不耐煩地擺著手，今日還沒開張，吃食還沒著落，實在懶得跟眼前這粗人費口舌。

　　秦易也不惱，拿起緞子上的銅釵擦了擦，上面刻了朵像雲又像是水浪的花紋，回去請五嬸給小白盤個頭一定好看。

　　“這釵多少錢?”

　　“我這才是前朝的，飛雲鎏金釵，宮裡貴人用過的，原本是八隻一套，傳到我這裡就只剩這一隻了，孤品。你要真心買，就給一百八十文，不二價，我就當開個張，交個朋友。”

　　秦易翻了翻白眼，自己又不是三歲小孩，自然不信這套鬼話，哐哐一頓砍價，最後十八文拿下。

　　收好釵子，又拿出圓珠，“掌櫃的，您再給看看。”

　　或許是得了錢，攤主多說了幾句，“小哥，真沒騙你，你這珠子非金非銀，也不是玉的，沒什麽品相，真不值錢，趁早扔了。”

　　。。。。。。

　　出得集市，秦易到營裡的店鋪買了針線，又打了一竹筒酒。布匹倒是有，但是太貴，錢已經不夠了，只能等下次了。

　　天色漸晚，秦易隨便吃了點餅子，來到主街，認準一個巷子，走到頭來到一個茅草窩棚跟前，給睡在窩棚門口的瘸腿老漢丟了塊餅，便鑽了進去。

　　客棧是有的，但是太貴。劉老鬼也知道窮哈哈們住不起，就命人在各處都搭建了窩棚，無主，先到先住。這倒也方便了很多在營裡討生活的，可以常年賴在這裡，也就漸漸劃分了地盤。

　　秦易懶得費口舌， 更願意用一個餅子換來個安穩覺。那瘸腿老漢是相熟的，秦易每次都來這。

　　黃老大他們八成是在賭坊，或者在梅姐那小院。嗯，許家兄弟今天在鬥技場下場拿錢，多半就去梅姐那了。也不知他們今天被打成那樣，還行不行?

　　囫圇著睡一晚，第二天找黃老大匯合，同回白石山，這是慣例了。

　　緊了緊身上的包袱，秦易也不敢睡死，迷迷糊糊挨到了後半夜。突然外面火光大亮，許多人大聲嚷嚷，還有兵器打鬥的聲音。

　　秦易一個激靈翻起身，握緊腰間的短刀，衝到窩棚外。

　　只見許多後沙營的護衛舉火持刀，往營門口趕。後面還跟著很多看熱鬧的，吵吵嚷嚷。

　　秦易正要跟過去，卻被人一把抓住，回頭一看正是黃老大。

　　“跟我來！”黃老大也不多話，帶著秦易一路走，一路收攏白石山的人。

　　在梅姐小院的巷口遇到了許家兄弟，又在賭坊叫上了譚四哥，趕到營門跟前的時候，白石山十幾個人都齊了。嗯，除了那討厭的左二狗。

　　人多勢眾的好處這時就體現出來了，黃老大帶著白石山一夥人，很容易就擠到了靠前的位置。

　　秦易正好看了個仔細，卻被驚了一哆嗦。

　　營門前的空地上兩夥人正拔刀對峙，後沙營的幾十個守衛圍成了一圈，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野狼幫二當家張舟，還有另兩人，估摸著是他野狼幫的兄弟。

　　張舟身上掛了彩，嘴角也流著血，但渾身散發出逼人殺氣，一雙虎目環視四周，幾十個守衛硬是沒一個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