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沒頭沒腦的不錯不錯,讓陳寧知有些不知所雲。
“道長還請坐著說話!”
老道卻搖了搖頭,只是目光打量著他,從上到下瞧了個仔細。
陳寧知被看的有些渾身不自在,還是忍不住接著問道:
“不知道長來找寧知,所為何事?”
老道士還是還是搖了搖頭,左右看了一眼,笑而不語。
陳寧知心領神會,屏退左右後,挽袖擺手:“道長請入座,敢問您找寧知的緣由究竟為何?”
老道士這才笑著低聲道:“本來是一件事,現在多了一件,老道原本只是想順道看一眼你,沒想到啊,這世間還真有如此璞玉...”
陳寧知聽的雲裡霧裡:“道長可否直言?”
“無妨,你且看看這篇經文,看仔細了,看完咱們再說話。”
老道士說完,大袖一揮,手中多出一本泛黃的羊皮舊書,遞給陳寧知後,便閉目不語。
陳寧知也不知道這老道士到底是什麽來頭,只是在道觀呆了多年,他看出這老道士步伐體態似是早就到了傳說中的觸道之境!
就他所知,這已經是近乎人修行的極限,舉手投足之間,都蘊含著一番道蘊!不懂的人自然是看不出什麽,隻覺得跟這種人相處舒服而已。
自己前世那道觀,老道長九十多歲,不過還在問道之境,算是凡胎俗體中的高人了,畢竟延年益壽了不少。
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真的有人能修煉到這個境界,按下心中的驚訝,陳寧知略一思索,卻在記憶中找不到關於修煉、習武的完整知識體系...
哎,這陳寧知簡直是不學無術,不過也不怪他,生下來便錦衣玉食,何須這些。
抬頭又掃了一眼,老道依然雙目緊閉。
既然遇上了高人,看看這羊皮書也無妨,反正左右無害,仔細研讀了起來:
《雲水玄》,天下之水性清,土者滑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壽物者滑之,故不得壽物也者......
看著看著,陳寧知忽然感覺自己似乎靈魂被抽離了一般,眼前的羊皮書頁上的字浮動了起來,無數的字如長卷般鋪開,如同活過來了一般在眼前跳動...
他卻不知,自己尚坐在那裡,一動未動,手中書頁也僅僅是停留在第一頁上!
只是胸口那塊跟著自己穿越過來的玉佩,啵的一聲,輕聲碎開,卻沒有滑落,化作縷縷青光融入了他的身體。
玉碎的瞬間,那老道士似乎微微睜眼掃了他一眼,便又合上。
陳寧知如同入定老僧,這一坐便是天色入幕,星月出雲。
下人們幾次三番想要問詢,都被老道士揮手攔住,看著這老道士神仙模樣的神情,隻得訕訕離去。
殊不知,他們家少爺,此刻正魂遊太虛,簡單地說就是,他自小熟讀的所有道家典籍,似乎一下子全活了過來,衝到了他腦海中,如星河般,時而閃爍耀眼,時而暗淡下去,又是幾行字跳了出來...
陳寧知似乎忘卻了時間,只是心裡默念的經文越來越快,越來越多,腦門上汗珠一顆顆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緊跟著,整個人如同蒸熟的龍蝦,皮膚從白皙轉向紅潤!渾身蒸汽騰騰!
這時,老道士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似有金光閃現,淡淡一聲:
“夠了!醒來!”
如同驚雷炸響在陳寧知耳邊!
“哈!~~~”陳寧知如惡夢初醒,深吸了一個口氣,身子不自覺的往前傾倒,雙手不禁抓向扶手,卻發現雙手微顫根本使不上力。
就要摔落,老道士原本坐著,只是一步踏出便已在他身前,抬手一伸,便將他扶住。
陳寧知驚覺:“道長,我這是怎麽了?”
老道長淡淡笑道:“不可說...不可說。陳寧知,今日之事,是你我的緣分,也是你自己的機緣,將來自有機會與你說之。
老道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老道士反手一把將陳寧知按坐在椅子上,大袖一揮,將羊皮卷書收起,大步離去...
陳寧知完全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一腦袋全是問號,看著老道士一步跨出便是十幾米開外,想要喊住他,卻發現全身都沒有力氣。
“陳寧知,你我有緣。但京城,我實在不便久留,必須馬上離開,遲則生變。
府中說話多有不便,你舅父秦遠托我將書信轉交與你,信在你懷中,速去沐浴,閱後自知。
你自幼居深府,不知天下武道亦屬正常,此番之後,自行了解吧,但切記,切記,你所習道門玄功,不可輕易示人!切記,切記!”
什麽意思?我這是入了武道?老舅為什麽要找個老道士來傳信?出了什麽事?
心頭一急!
“來人,備好熱水,我要沐浴一番!”
“少爺,今日需要奴家伺候您沐浴嗎?”那叫月牙的丫頭頓時跑了過來。
“跟你們兩個丫頭說了多少次,少爺不喜歡小蘿莉!我自己洗!”
說完,陳寧知吃力的走向臥房。
那叫月牙的丫頭頓在當場,有些失落的眼角就要掉淚。
一旁,另外個丫頭,穿著一身粉裙,探出頭來,衝著陳寧知的背影做了個呸呸呸的鬼臉,又挽著月牙,鼓著腮幫說道:
“不喜歡就不喜歡!哼!有什麽了不起的!月牙,咱們不理他, 這天下有趣的男人多了去了!”
“月美,我沒生氣,只是少爺最近變得有些怪了,你不覺得嗎?”
“怎麽怪了?不要我們伺候才好呢,以前總是動手動腳的,好煩的...不過,他要是肯娶咱們,倒是也無所謂!”
“想什麽呢,我們只是丫鬟!”
“哦~~~”
“走吧,趕緊給他打水去!”
半個時辰後,陳寧知自己泡在浴桶裡,手中的書信上字跡已然被水汽衝的模糊...
“寧知,吾侄:
見信如唔,一別經年,至以為念。八年時光,恍如昨日,回想當日送你進京。實屬無奈之舉......”
好在陳寧知前世讀過不少古籍舊典,費了半天勁才看完。
通篇下來,講了三件事:
一、當年送他進京為質,是萬般無奈的結果,秦遠膝下無子,只有個女兒;但秦王手握重兵,掌控著整個燕北道,就算為質,也尚無可憂,皇帝也不敢把他怎麽樣。
二、今年他已到及冠之年,年初之時,秦遠曾上奏朝廷,要求將他迎回,行及冠禮,娶妻生子,延續血脈。
朝廷一直沒給明確回復,隻說商議,但最近秦遠得知朝廷欲將玉真公主許配與他,借此,斷了他回燕北道的借口,順帶著掌控他,以圖徹底掌控住燕北道。
三、秦遠在信中再三強調,如果自己能接受玉真則罷,如若不能,也不能抗旨,只需虛以為蛇,先應付著,秦遠自會想其他辦法“撈”他;
整個人躺在浴桶裡,陳寧知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