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我們默默地開車回到紐霍姆。邁克爾把卡車停了下來，發出刺耳的刹車聲，我們四個人衝進了回收站，在日志上簽字，然後趕緊去找老板。

　　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這是一間位於二樓的房間，光線很暗，窗戶很髒，幾乎不透明，可以俯瞰廢金屬場。我們敲他的門時，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了起來。“進來吧，孩子們。”

　　我們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不撞倒成堆的航海日志、廢金屬記錄、備忘錄和送貨收據，這些東西亂七八糟地堆在地板上。

　　“我想你是來打聽利的事的吧?”他用手慢慢地捋了捋禿頂的頭髮。

　　“是的，先生，”我回答，心裡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今天見到地方法官了嗎?”

　　“恐怕是這樣。”

　　“然後呢?”矮個子催促著，他那一向快樂的臉上露出了憂慮。

　　“恐怕法官判定利和一位名叫阿米莉亞·林的小姐犯有非法性行為罪，而且，啊，兩人都被判處死刑。”

　　“什麽?”我們都驚恐地喊道。

　　老板舉起雙手。“等等！利的刑期被減為監獄工廠的六年苦役。“聽到這個消息，我想我幾乎松了一口氣;利會沒事的！但與此同時，我們將在漫長的六年裡見不到他。我們的搜索隊也會少一個成員。

　　“那女孩呢，老板?”邁克爾輕聲問。

　　老板避開了我們的目光。“很抱歉，她是在中午被注射死刑的。”

　　“她多大了?”我低聲說。

　　“十六歲。”

　　憤怒驅走了今天籠罩在我心頭的恐懼。“我們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社會裡，十六歲的女孩受到誘惑就會被處死?”

　　“小心，伊恩，把這樣的想法說出來可能會被認為是叛國，”老板警告我。

　　“可是，先生，他們怎麽可能為這樣的判決辯護呢?這是野蠻的！”

　　圖拉真慢慢地坐到椅子上，仍然沒有與我的目光相遇。他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你知道他們會怎麽回答，伊恩。“正義不僅要得到伸張，還必須讓人們看到正義得到伸張。否則，社會的結構就會瓦解，回到無政府狀態。’”

　　但他們通過減輕利的刑期而不是女孩的刑期，使這一論點無效。為什麽法官不給她減刑呢?”我想我知道問題的答案，這使我熱血沸騰。

　　多虧了開國元勳們建立的男性勞動力體系，男性變得不可或缺。而女性，僅僅是家庭主婦，則不是。什麽垃圾！婦女在社會中發揮著同樣重要的作用，同樣不可或缺。為什麽他們看不出來?更讓我憤怒的是，財政大臣和議員們本可以推翻這種荒謬的做法，但他們卻強製執行。

　　老板歎了口氣，抬起頭來。“聽我說，伊恩——你們所有人。我知道你對今天的訴訟程序感到憤怒和失望，你會發現我很同情你。然而，隔牆有耳，我認為我們最好現在就放下這件事，閉上嘴。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們剩下的人因為叛國罪被關進監獄。你明白嗎?”

　　我花了好一會兒才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但老板說的是實話，我知道。我討厭這個制度，但我對此無能為力。他是對的，哪怕是批評它都會讓我和利一起在監獄工廠裡。不過至少我能在六年內見到他。

　　我們的精神崩潰了，我和隊友們走下樓梯，來到院子裡。

　　“我要去搜索者俱樂部喝一杯，”矮子抬起頭看著我們，沮喪地說。“誰來了?”

　　“好吧，”大衛同意了，雖然有些勉強。

　　他看起來寧願一個人待著。

　　我抓住小矮子的胳膊。“肯定有比喝醉更好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我們為什麽不去散個步或者做點什麽呢?”

　　“我不去散步了，”矮子回答說。“聽著，瓊斯，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去換換口味呢?”

　　“對不起，夥計們，我要回家了，”我說。我能想到無數比破壞腦細胞和在某個隨機的地方醒來，病得像條狗更好的事情。

　　“我會盯著他們的，”邁克爾說。

　　“謝謝兄弟。”我很欣賞邁克爾的成熟，他總是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來。

　　半小時後我回到了我的小公寓。

　　我洗了個澡，換了件乾淨衣服，這時電話響了。我看著它響了一段時間，希望另一端的人放棄，讓我安靜下來。

　　但它一直在響，所以我接了電話。

　　“晚上好，兒子。你必須馬上過來，”父親用一種不願引起爭論的語氣說。

　　“聽著，爸爸，我今天過得很糟糕，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夜晚。”

　　“不可能。”他厲聲說。“有特別的客人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你必須出席。十分鍾後到這兒來。”

　　“特殊客人嗎?爸爸，說真的，我現在不適合交際。”

　　“我選來做你妻子的年輕女子和她的家人將和我們共進晚餐。我想你會想在大日子之前見見她的。”

　　我想我的回答是一聲窒息的尖叫。

　　傳統上，紐霍姆所有的新娘都是由新郎的父親挑選的。我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但我肯定沒想到它會在今天到來。我多次告訴父親，我不想在30歲之前結婚。“很好，再見。”我掛了電話，站在那裡，目瞪口呆。

　　我今天真的，真的不想這麽做。紐霍姆的法定結婚年齡是16歲，雖然大多數女孩在接近這個年齡時結婚，但男人卻沒有。

　　他們通常在20到30歲之間結婚。那我父親為什麽這麽著急呢?走一小段路就能到我父母的公寓，因為他們的公寓樓就在我的後面。走著走著，我意識到我的腦子裡想的並不是我父親為我選擇的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