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和父親坐在家裡的餐廳裡，一張可以坐六個人的桌子旁，但由於我們鎮上有女人在男人吃飯時侍候他們的習俗，我母親和姐姐露絲就站在門口，等著叫她們。

　　婦女在我們鎮上的從屬地位是開國元勳們給我們留下的許多習俗之一。在團結節期間，總理和議員們向我們灌輸了我們獨特文化的價值。他們解釋了國父們是如何從頭開始建立一個全新的社會的。一個不會滋生誤解、憤怒和怨恨的社會。一個和諧社會，而不是一個以分裂、衝突和暴力為特征的社會。

　　正因為如此，我們的城鎮才不會重蹈我們祖先的覆轍——那些導致戰爭並最終導致世界毀滅的錯誤。

　　我拒絕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可以肯定的是，正是對守護者和地方法官嚴厲判決的恐懼，才使鎮上的居民守住了規矩。這與把婦女當作二等公民毫無關系。

　　餐廳/休息室是長方形的，延伸了整個公寓的寬度，牆壁是單調的、未經裝飾的鴨蛋藍。正門右邊的休息室裡放著米色的沙發和一台42英寸的平板電視。飯廳在門的左邊，有一張餐桌和一個大木櫃，裡面裝滿了媽媽收集的珍貴瓷杯、瓷碗和瓷盤。

　　我喝完一碗扁豆湯，吃了一片自製的全麥麵包，上面撒著融化的美味大豆奶酪。我看了父親一眼，不知道他今天心情如何。人們說我長得像他，方下巴，高顴骨，滿頭濃密的赤褐色頭髮。我們甚至一樣高，雖然我的身材還沒有豐滿起來。

　　謝天謝地，我們的相似之處就到此為止了。他虔誠地遵守紐霍姆的習俗和傳統，並懷著坦途一般的遠見獻身於管理這座城市的議員們。他對那些和他意見不同的人也沒有耐心和時間。由於我幾乎在每件事上都和他意見不一致，我們合不來。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我可能會變成他那樣。

　　“兒子，我聽說今天有另一個城鎮的客人來了。”父親在吃東西的間隙粗暴地說。

　　“是的，兩個來自因弗洛克附近日本殖民地的人。我的搜索者小隊和守護者找到了他們，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我回答說。

　　我本以為他至少會對我的成名印象深刻，但當他真正與我凝視時，他的表情並不是讚美的。

　　“你離他們遠點，聽見了嗎?”

　　我不願再像往常一樣，在他命令我做一些我認為不合理的事情後，和他爭論“我已經16歲了，爸爸”。我隻好說，“別擔心，守護者直接把他們帶到北端去了。”

　　“很好，”他咕噥著，又給自己上了一盤蔬菜砂鍋菜。

　　我想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來提出我妹妹的問題。“啊，爸爸，妹妹最近氣色不太好，我想她需要去看醫生。”

　　“小女兒只需要振作起來，振作起來，”他對我說。他對著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的母親說。“她就是懶;就是這麽簡單。”

　　“你最近見過她嗎，爸爸?她嘴上的瘡，白皙的皮膚，淺淺的呼吸，反向生長的指甲?她有點不對勁。”

　　“伊恩，你還真是年輕天真。那些瘡是由於日複一日整天躺在床上造成的。

　　媽媽不能再嬌慣她了，應該對她嚴厲點。否則，就沒人想娶她了，我就得一輩子養著她了，像個水蛭一樣永遠吸我的錢。再說，我們也請不起醫生。”

　　我瞥了母親一眼，她的眼睛裡滿是淚水，而我卻氣得發抖，因為他對自己女兒的無情侮辱！我希望我能讓他經歷她所經歷的哪怕一天。他很快就會改變態度的。

　　“你為什麽買不起，你的錢都去哪兒了?”我問道。

　　母親震驚地睜大了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警告我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不幸的是，一切都太晚了。父親推開盤子，轉過身來面對我，氣得渾身發抖。“我的錢都到哪裡去了?”你真的想知道，是嗎，兒子?好吧，那我賺的每一分錢，除去食物和房租，都用來償還我要借的15年的貸款。”

　　“償還——償還什麽?”我追問道，沒有注意到母親的警告——她還在搖頭。

　　“手術！”父親喊道。“為了救你的手術！還記得兩年前天花板砸到你的頭後你需要做的腦部手術嗎?”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我指責他浪費錢，結果卻發現他把錢全花在我身上了。“我……我不知道。爸爸，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事，有什麽好說的?”他生氣地說。

　　我無奈地耷拉著肩膀，但我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嘗試來幫助妹妹。“那樣的話，讓我幫她還清貸款，或者至少支付她看病的費用。”

　　顯然，這是我能說的最糟糕的話。“我不需要你的經濟援助，就像我是……什麽被施舍的乞丐！”他吼道。

　　我失敗地低著頭，狼吞虎咽地吃著飯，直到剩下一半，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母親一眼。家裡的女人總是把最好的食物端給男人吃，自己吃便宜的食物和剩下的東西。所以當我和家人一起吃飯時，我總是把一半的飯留在盤子裡，這樣我媽媽和姐妹們就可以分了。

　　說完，我向他們告別。

　　那天晚上，父親的怒火一直在鬱積，但明天他就會表現得好像整個談話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不能像那樣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我離開了，被強烈的、矛盾的情緒撕裂了。 我很生父親的氣，因為他如此固執，拒絕承認我妹妹的健康問題。他的傲慢和驕傲剝奪了她正常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又因為相信父親不關心我而感到內疚。我現在可以看出他是這麽想的。證據就是為治療我因頭部受傷引起的癲癇症而提供的大筆貸款。

　　我父親對我的關心使我的思想飛速旋轉，使我重新評估我對他的看法。幾年前我就斷定他不喜歡我。我的意思是，在我的一生中，他從來沒有和我做過什麽。

　　當他不工作的時候，他會回到家，全神貫注地看報紙或電視。當我到了青春期，不再害怕他的時候，我們開始爭論幾乎所有的事情。當我九年級考試不及格而不得不離開學校時，他勃然大怒，幾乎要把我的頭扯下來——真的。他不知道我是故意失敗的，所以就草率地斷定這是懶惰的結果，這使他更加惱火。我敢肯定，如果我告訴他真相，他會打我的。

　　我們之間發生爭執的最大原因之一是我的職業選擇。父親對我的能力有很高的期望，他對我選擇這樣一份有損人格和危險的工作感到生氣。有一次我們吵得很凶，一個鄰居敲我們的門抱怨。那是我一生中最丟臉的時刻之一，也讓我大開眼界。我意識到我做不到像這樣的生活，前一分鍾和我父親吵架，然後第二天就全都忘記了，所以我成年的那天我租了一套公寓。

　　我父親也不喜歡那樣。把這當成人身攻擊指責我拋棄了家庭。

　　結婚是孩子離開家庭的唯一正當理由，他當著我的面喊道。這一切都讓我確信我做了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