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校的時候,學校的名字還叫森林警察學院。
當媽看到入學通知注明的學雜費一年大概七千多的時候,對我說,你自己想辦法。
你已經十八歲,我不可能養你到老。你該自己靠自己了。
媽還忍不住問我,如果媽老了,你養不養。我想了想,養!
媽瞥了我一眼,悠悠吐出三個字,鬼才信。
媽是抽煙的。我從小就記得她愛抽的煙,叫泉城,她兩顆門牙已經被熏黃了。她後來不停的換著牌子抽,印象裡只有泉城味道兒最衝。
媽說,天底下男人是沒有一個可信的。兒子又怎樣?還不是白疼白養?
媽說到做到,一直臨到開學的前幾天,她不禁沒有提過學費的事情,還說需要出差幾天。她在一個國營的起重機廠的配件門市部當營業員,也從來沒有出過差。
學費的事情,終究沒有難倒我,我找到了高中的班主任賈老師,他滿頭白發了,說是過幾天開學後,頂多再上一個月班就退休了。
他請我一杯接一杯喝檸檬片兒泡的水,最後問我,是不是沒有親戚可以借,我說,我媽有次喝醉了,罵罵咧咧念叨過,外公外婆在XJ,但我一次也沒去過。濟南再無親人。
賈老師撫摸著我的頭。你未來是警察,是國家的棟梁。這學得上。把帳號給我,老師先替你墊上。
第一學期寒假,我特意去學校宿舍找賈老師,敲開門,是一個年輕的女教師,才猛然想起賈老師已經退休。
一句謝謝憋了一學期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