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限時結案,就怕凶手不再行動,案子難破。眼下凶手主動挑釁,必定會露出更多馬腳。
天已不早,他沒有去打擾臨屋的同仁,暫且睡下。
第二日,黎暄將兩名寺丞集中到一起,討論案情。昨日許慎、羅義回來時院子裡並無異常,聽聞出現了傀儡示警都很意外。
“不對,這傀儡有詐。”羅義還年輕,容易沉不住氣,聽完便忍不住開口,“之前從未提前出現傀儡示警,只在案發時才會有傀儡出現。為何這次凶手會改變行事風格?”
許慎年紀大些,性子更沉穩,眼光也更毒辣。他注意到黎暄今日穿了官服,再對比這傀儡的衣著,似有深意,便忍不住皺起眉頭:“黎大人是覺得凶手是衝著我們來的?”
“正如小羅所說,凶手突然改變行凶方式,是否另有隱情。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先找出凶手的行凶規律,阻止他再度作案。”
黎暄將昨日整理的信息交給羅義,“小羅,且麻煩你今再跑一趟,盡快找出受害人之間的聯系。”
他又轉向許慎:“許公觀察甚微,所見甚廣。我聽聞前幾起案子裡出現的傀儡皆收於庫房,煩請你再過一遍,看看能否從中找到些頭緒。”
許慎頷首示意,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昨夜的傀儡示警……”
“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們若是出門盡量與人結伴,日暮前回來,應當無礙。”黎暄寬慰道,“一會我去張家、王家、趙家拜會一下。這幾日受害的雖說都是身份普通的民間傀儡師,但三大家族畢竟都有些背景,收到些風聲也未嘗不可能。”
其余兩人無異議,於是三人便分頭行動。
前幾日趕路,黎暄都是穿著便服。今日是為了方便查案,特意換了官服。他看了看路線,決定先去張家。
張家家主張玉和已年過半百,但精神很好看誰都樂呵呵的。
聽聞黎暄的來意,他收斂了笑容,長歎一聲:“人心不古啊,鳳翔府好多年沒有出過這樣的案子了。我已不問家事多年,這些都交給兩個兒子打理。我讓老大來,大人有什麽問題便問他吧。”
說罷,他招招手,身後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在下張璟茗,黎大人請隨我來。”
張家現有傀儡師三十四人,技工一百零二人。平日裡都吃住在西苑,鮮少外出,很是安全。
黎暄也去西苑查看一番,大通鋪的擺設,凶手確實很難找到可趁之機。
見無異樣,黎暄便打算去王家。行至門口忽然想起今日未曾見到張家二公子,便好奇打探。
張璟茗笑了笑:“過幾日是父親六十大壽,二弟去江南取個賀禮,這兩日就該回來了。黎大人若要見他,待他回來必當差人告知。”
一旁的家丁忍不住插嘴:“二少爺向來孝順,老爺喜歡玉器,這次的賀禮少爺求了三個月,對方才肯忍痛割愛的。”
黎暄沒有說話,張璟茗淡淡看了家丁一眼,家丁自覺失禮趕忙退了一步:“是小人多嘴,請大人見諒。”
黎暄感受到有些微妙的氣氛,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無妨。”
他看了看天色,午後剛過,天色已有些陰沉,想到晚些時候恐有大雨,他便加快了腳步。
王家家主王倫在正廳接見了黎暄,聽聞其來意,先是感謝了官府的關心,隨後正色道:
“我王家既然善作機關傀儡,自然是精通機械。實不相瞞,案發以來,我已下令加強戒備,這莊中新增大大小小的機關不下二十處,那歹人若是現身必是難以周全地離開。”
見王家家主如此自信,黎暄也不曾多說,喝了杯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辭。
最後來到趙家,門口護衛已不是昨晚那個熱情的年輕人,今日值班的護衛不認識黎暄,見他身著官服,恭敬道:“大人好。”
黎暄道明來意,便隨著趕來的管家一同前往戲台。此刻,趙月白正在觀看傀儡師排練大戲。
趙月白,人如其名,一身素衣,氣質淡然,與眾人一起商議傀儡戲的排班,絲毫不見嬌氣。
先有家丁報備過,因而趙月白看見黎暄並不意外,擺手示意請坐:“黎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鳳翔府近日多發命案,皆與傀儡有關,我來了解情況。”黎暄坦誠相告,“聽聞趙家的掌上傀儡精巧,想請家主協助破案。”
先前他在王家、張家也要了一個傀儡, 細看能發現兩者略有區別,想來是各家的傀儡均有不同。
趙月白喚人送來一個約半尺高的木偶,遞過去:“我趙家的傀儡皆為自製,木偶底部會有一個不明顯的‘趙’字印,是我獨門的陰刻手法,旁人無法仿效。其他兩家應該也有自己的獨特標記,一般棄用的傀儡會抹去字印後才流向市井。”
聽出趙月白的畫外音,黎暄將傀儡倒置,果然看見一處不明顯的“趙”字。“趙家主的意思是案發現場的傀儡或許可以溯源?”
“若是無標記是正常,若是有標記反倒值得好好琢磨一番了。”趙月白眼波流轉,意味深長地一笑。
黎暄不予置否,拱手謝過:“多謝家主指教。”
日暮後,羅義歸來,三人齊聚在中庭分享線索。此處視野開闊不易被偷聽,經過昨夜傀儡的出現,幾人的警惕性都提高了不少。
只是今日天色格外沉悶,偶爾有悶雷在西南方響起,顯得十分壓抑。
“我跑遍了這幾戶人家,就是普通的傀儡師,彼此之間並無關聯,仇殺的可能性也很少。唯一的共通之處就是在傀儡界名聲不小。”羅義沒有找到進一步線索顯得很是喪氣。
“沒有其他關聯,意味著凶手的目的就在於傀儡。”黎暄安慰道,轉頭看向許慎,“許公可有發現?”
“我檢查了所有案發時留下的傀儡,在傀儡底部都有刀刮的痕跡。可能是有過刻字。”
許慎帶回有過傀儡給兩人展示看,黎暄用手摸過,確實刀刮的痕跡還很新,也很粗糙,一眼就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