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中,眾人面色疲憊,只見躺的躺,倒的倒,哀嚎的哀嚎。此時靈堂內已經重新點亮了熄滅的燈籠,雖然堂內還是略微昏暗,至少都能看清身邊的一切。
只見老和尚用那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阿彌陀佛,這天也快亮了,施主請忍忍,這一針會有些痛楚!。”
說罷,老和尚拿出一根散發寒芒的銀製細針,緩緩扎入漢子胸口。那位名叫“豐瑞”的武德營將校,咬著一捆白綾,腦袋上全是汗水,青筋臌脹,瞳孔收縮著。
一旁安啟佑一臉擔憂的看著這一幕。
只見一道鴨公嗓陰陽怪氣的說:“你這老禿驢,你倆之前躲著一點力都不出!還阿彌陀佛?我看你嘴裡的佛,怕不是魔?”
“哼!我師兄是在護著我!在座中人又有哪個出了全力!”慈謹沉聲反駁道。
慈安老和尚微微一歎,也不理會。
只聽那蔣其德又對著安啟佑陰惻惻的說道:“之前這老禿驢,給那水匪扎針,沒兩下就死了!你還敢讓他給你兄弟治?”
“我信,廣德寺。廣德寺在淆州府地界,享譽盛名,香火不絕,寺內僧眾出寺廣結善緣。不僅樂善好施,也鋤強扶弱,這種好名聲我想諸位都是有所聽聞!”安啟佑平淡的說著。
“阿彌陀佛,施主謬讚了。”只見慈安,幾針扎下,又一陣按壓。拿出兩個小瓶,分別倒出一粒紅色和黑色的藥丸,捏成粉末,倒入一水杯之中,再緩緩灌入名叫“豐瑞”的漢子口中。
漢子痛苦的臉色逐漸平靜,像是睡過去了一般,嘴裡也不再發出吃痛的聲響。
“這傷太重!只能勉強保留一條性命。”慈安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說著。
“謝過大師!”安啟佑感激的說道,隨後扶著漢子,將其放在一旁兩張木椅上。
“大師,你倒是給我也治治啊!啊!好痛,好痛啊!”世子大叫著,眾人齊齊無語,世子就手臂被之前那炸裂開的兩柄“飛箭”擦傷了幾道小口子,這也需要治?
只見那老和尚丟出一個白色小瓶道:“這是外傷良藥。”
世子接過,連忙塗在他那一不注意可能自己就好了的傷口之上。
江海倒是沒有受傷,靠坐在一旁木柱下,只見何蓮兒摟著江海小臂,似乎是受到了驚嚇,委委屈屈的小眼神看著江海,好像江海不安慰安慰,她就要委屈死。
江海沒理會她,仔細觀察著堂內眾人。
江漾還是一臉平靜,站在江海身旁。倆老和尚還在給受傷的人上藥,只聽見一聲聲“阿彌陀佛”。世子一臉苦悶的看著自己的手臂,站在他身旁的侍衛小聲在他耳邊說話。面具少女在角落閉目養神。蔣其德和遊子毅背著身似是在商量著什麽。
江海忽然對著眾人說道:“我說,那靈,如何了?”
“死了唄!我那道符籙,喚出了六道惡獸!這還不死?”世子張揚的說道。
“小爺還連踹三記飛雲踢呢!”遊子毅搶著不服輸的說。
眾人一愣,飛雲踢?這可是武雲門絕學,莫非此人出自武雲門?江湖所傳武雲門乃道門聖地之一,武雲門弟子不多,但歷代武雲弟子都身手非凡。
不過幾位年紀大些的暗暗搖頭,如慈安老和尚是不信的,他見過武雲門的弟子,使過這赫赫有名的飛雲踢,卻並非遊子毅所使的武功。
“飛雲踢”又稱“持劍飛雲縱”是武雲門獨門的厲害武學,可腳踩雲劍於天際滑翔,並非近身肉搏之術,武雲門中也隻傳掌門親傳弟子。
“那我這'吳先生'射了他幾弩呢?這要是不死?那就不是區區灰靈了!”世子狠聲說道。
“實在是詭異,此靈非平常的灰靈。此靈變化詭異,能抗利刃,能阻強弩。能渙散,能凝聚,不曾聽聞。”老和尚慈安凝重的說。
安啟佑看了看自己的長刀,只見刀身中的紋路暗淡無光,面色苦悶。心歎道:“若是得不到這'門'中好處,就虧大了。”
“不過,她怕那白色火焰?”江海笑著看著蔣其德說著。
眾人齊齊看去,只見蔣其德也一臉肉痛,用他那鴨公嗓大罵道:“你們看什麽看!我那火就只能用一次!這次虧大了!”
眾人自是不信,也不再多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忌憚之色,也是極為好奇他那火是什麽特殊靈器?
江海看了看這些人,好奇的問向身旁的江漾道:“你看這些人的實力如何?”
何蓮兒好像也十分好奇,柔弱的眼神也看向江漾,雙手依然抱著江海的小臂。
江漾看著二人,撇了撇嘴隨口小聲說道:“那倆老和尚應該有六品的實力,不過老邁不已,氣血不足,可能只能使出五品的力氣,不過那慈安老和尚手裡抱著的戒尺看起來倒是不凡,或許...是件中品靈器。也不好說,不過我觀察過,其內蘊已經不足多次使用了。哥,我和你說過,靈器雖然厲害,但是遲早會損毀的,人就不一樣了,可以隨時補充力量。”
江漾又看了看其他人又對著江海二人小聲說道:“那蔣其德不是武者,但他那種火....唔..我不太懂,但是對靈這種東西應該很有作用!那個遊子毅身手不凡,也許有六品的水準,之前也沒怎麽看他。”
“至於世子,他很弱。但他的那道符籙不錯,是一種半靈之物,使用次數是有限的,都快散成灰了。”江漾又說道:“他身後的侍衛才厲害,有六品的實力。背後背的那把大弩,是新的!”
“新的?什麽意思?”江海疑惑問道。
“就是說,這弩是剛剛從另一扇門中拿出來的!而且是厲害的門,這弩像是射不完一樣,靈器每次使用都會變得黯淡,這弩幾次出手,射完後,好像還是嶄新的一般,說不定是件全新的中品靈器!”江漾假裝緊張的對自家大哥說道。
“哎,人家可是親王世子!跟著個厲害的家夥,也不奇怪!“江海又示意江漾繼續說。
“那倆武瑞營的人,他們二人都是是六品,不過那個叫豐瑞的太倒霉,體內的靈力還沒用出來就被靈重傷了。還有安啟佑的長刀用的快碎了。”
說完又看向何蓮兒,何蓮兒此時好像一臉思索的表情。江漾眼神怪異,不再言語。
江海也隨弟弟眼神看向還抱著自己小臂的何蓮兒。
何蓮兒感受到目光,隨即露出一抹紅暈,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羞澀的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江海的臉,好似情郎多日未歸家的小媳婦一般。
江海咳了咳,甩了甩手,見掙脫不開,便由她抱著自己的手。
這時,好似天地初開,一抹光亮在天邊塗抹開來,雲層上的光斑如同魚鱗一般,一層又一層的映射在高天之上。只見幾隻家雀‘嘰嘰喳喳’的飛到靈堂的屋簷上,在片片瓦礫中,鳥爪踩出“嚓嚓”的聲響。
聽著清脆的家雀叫聲,眾人隻感覺一身疲憊。
這時,攤在一旁,在嬰兒出現的時候就嚇暈過去的丫鬟杏兒,緩緩睜開雙眼,迷迷糊糊的看著江海,怯生生的說道:“高...高人?昨天?”杏兒面帶恐懼臉色煞白。
江海一愣,他都差點忘記還有這號人。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沒事了,都過去了,天亮了。我們回去吧!”
杏兒又怯生生的說'好',隨後跟在江海後面準備出門,在眾人沒有注意的時候,杏兒眼神中閃過一抹灰色。
江海走出靈堂,就看見幾個下人和一個老管事在門口探頭探腦,江海看見這幾個npc就一陣不爽,大聲說道:“有早飯沒有啊?”
“有,有的,請諸位大師,移步前廳。莊主和老夫人已經在等候大師們了,呵呵。”那老管事一臉諂媚的對著江海等人說道。
“嗯,那二人屍首處理下。”安啟佑對著老管事說道,指了指被拖出來的吳圖和在一廊道邊找到的屍體。
“是,是,莊主說過,得厚葬,..對..得厚葬!”老管事露出一抹悲戚的神情,然後又看向跟在江海身旁的丫鬟杏兒,嘴角向上一翹,不被察覺的舔了舔舌頭。
眾人也沒多理會,知道來博取機緣,有命掙沒命享的多了去了,緩緩走向前廳。
前廳之中,面色不安的莊主董齊泗和老夫人在上首坐著。
只聽莊主董齊泗一邊咳一邊說道:“咳..咳....母親,聽下人說他們死了三人!”
董母一臉平靜的說道:“死便死了吧,只要董家人都平安,這些所謂高人,都死了又有何妨!”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二人閉上了嘴,站起身看向門外。
只見江海眾人走了進來。
董母恭敬的微笑道:“諸位大師,辛苦了。我董家必不虧待諸位,想必諸位都餓了,現已擺好宴席,諸位請就坐。”隨後揮了揮手,幾個下人開始端出一道道菜肴,擺在廳中的圓桌之上。
隨後董母顫顫巍巍,拿來一把拐杖,離開前廳,隻留董齊泗還坐於上首喝著茶水。
眾人也不多言,擺了擺手。自顧自走入席中,吃起桌上的珍饈佳肴。
江海拔起一個大雞腿遞給江漾,隨後又抓起剩下的一整隻雞直接對著啃了起來,自顧自說道:“小漾啊,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吃了那丹陽水幫三哥們的席啊!怪不好意思的。”隨後把雞丟在一旁,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醬牛肉,放入嘴裡嚼起來。
江漾沒理哥哥,端起一碗蓮子粥,小口小口喝著。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二師弟說的有趣,這吃死人酒,本世子胃口突然就好了起來,哈哈!“世子一樂,笑著說。
一刻鍾後,見大師們吃飽喝足,準備走人,那董齊泗連忙說道:“不知,諸位大師。可找到那邪魔?”
“不僅找著了!還死了仨!”遊子毅一臉不屑的說。
“這,這可。不知大師們,可有誅魔之法?”董齊泗試探道。
大師們一時無言。昨晚,那邪靈詭異非常,不是一般手段可以對付的。
這時只見老和尚慈安對著董齊泗緩緩說道:“阿彌陀佛,董施主。你家可有人常去那莊外大水澤?”
眾人齊齊看來,等著董齊泗開口。
董齊泗面色一凝,似乎是內心在掙扎著什麽,歎出一口長氣。好像是下了什麽大決定。
面色無奈的說:“大水澤,確實有人常去。那是..是..我弟弟,董齊明。”
江海似笑非笑的說:“其實那棺材裡,只有一具屍體吧?”周圍的人都是一驚,莫非?
江海變換表情又嚴肅的說:“你那倆小孩在哪裡?”
董齊泗聽罷,面露悲色,顫抖的說:“我不知道,我也在找。我不知道,我回到家的時候,只見到了夫人...夫人的...屍首!母親把孩子帶走了!”
“你媽帶走小孩幹什麽?昨晚那靈嬰不是你的小孩?”安啟佑沉聲說道。
“靈...靈嬰?我不知道,母親和我說'家裡有邪靈要把孩子帶走送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才能安心長大!'怎麽,怎麽可能!”董齊泗顫抖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諸位大師說。
“自己孩子沒了都不知道?怎麽當爹的?”一道鴨公嗓響起。
“怕不是被人丟去大水澤了吧!”世子說出一道接近真相的話語。
只見聽到這句話,那董齊泗面色發紅,青筋暴起,轉身衝向側門,拿起門角那栓門用的鐵棍,就疾跑出去。眾人一呆,連忙跟上去。
一路上,董齊泗雙腳撞壞了不少花盆,發出一聲聲瓷器碎裂的聲響,只見他那怒目圓睜的表情,哪還有之前唯唯諾諾的樣子。
雙手拿著那沉重的鐵棒,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揮動。他奔向一間精致的庭院,庭院中花草名貴,一方小池中遊著十來尾紅黃鯉魚。
庭院中灑掃的下人一時驚詫不已,露出恐懼的表情,似乎是想阻止董齊泗進入,又看到那鐵棒,心生恐懼,董齊泗已經走到這間院子的宅門前。
只見董齊泗,朝這宅子的大門,就是一腳,門完好無損,又見遊子毅露出一抹興奮的神色,上前就是一腳,嘴裡喊著“飛雲踢!”。
門被踢開,鎖門的木栓斷裂開來發出一聲“哢”的聲響。
遊子毅對著董齊泗露出一抹'不用謝,我挺你'的奇怪表情。
董齊泗衝進宅內, 眾人魚貫而入,依次跟進,七拐八折,走過一長廊,看見一間雕龍畫鳳,精致小閣。
江海暗暗咂舌,這也太大了。眾人身手非凡,進這宅中也未出多大動靜,一路上只有董齊泗匆忙的喘息聲。
到了小閣門口,眾人一愣,只聽小閣內傳出一陣陣男女交合之聲,小閣的窗戶之上兩道人影,像是抱在一起,上下起伏,好不快活!
只聽見一道年輕的男聲喘著氣說道:“嫂嫂...嫂...我快.....”
卻聽一道女聲也喘著氣一邊嬌媚著一邊說:“別...叔叔...不行...”
董齊泗大怒,只見遊子毅比他先踹開閣門,隨即董齊泗衝了進去,大罵道:“董齊明,你個王八蛋,我殺了你!!!”
眾人一陣凌亂,其中世子好像十分興奮,小聲對著侍衛說道:“我該勤學武藝,下次這種好事,就是我先去踹門了!”說完狠狠瞪著遊子毅。
遊子毅一臉得意,看著世子。
江海,連忙捂住弟弟的耳朵和眼睛。
嘴裡說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許看。”自己卻盯著那照射在窗紙上的那道團狀物上下起伏的畫面。
何蓮兒旋過身擋在江海視線前,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看著江海,江海好像什麽也沒發生,轉過頭變成一幅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狀態。
卻看見視野中的長廊上站著一位,身形苗條,馬尾被風吹拂著的,抱著一柄長劍的面具少女,江海表情一定,少女好像發現有人看著她,轉過身,跳到另一間小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