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字學府是華州公認的第一學府,且不說各地方上有多少縣官是通字學府出身,就連大陽王朝的朝廷關系中也有人自稱是通字派系。不過通字學府的府主倒是三令五申過不沾惹朝中事務,不少達官顯貴想靠著人脈關系進入其中,結果也只是碰了一鼻子灰。這樣下去總歸結果是好的,通字學府自打建立後的風評便一向很好,甚至不少官職都潛在的將通字學府設為了一道門檻。
“唉,我張天慈一輩子沒收過徒弟,頂多就是提點提點不得志的失意少年,你說我不就是想收個有潛力有資質像我一樣風流瀟灑的弟子?”張天慈在房間裡踱步,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時不時瞟向臥榻上雙目緊閉的男子,而其身後的羸弱書童卻是白眼不斷,就差拿手捂住耳朵屏蔽掉這不堪入耳的自吹自擂了。
“哎呀呀,你說啥這宮裡給的也是什麽破藥,比起我師兄的藥也差太多了。”張天慈晃了晃手中藥液已經不多的瓷瓶,又碎碎抱怨起來:“想當時,我力戰各門派無數高手,渾身上下就剩著一口氣吊著,嘿,你猜怎麽著?我師兄喂了我一粒藥,我當時就能下地打一套回陽拳了。你看我這都給他喝下去大半瓶了,絲毫沒有反應,李水生,你是不是把宮裡賞的藥自己藏起來啦!倒給了我一瓶假藥?”
李水生聽到張天慈的話臉色瞬間一白,脖頸處密密麻麻滲出冷汗來。他倒不是因為張天慈汙蔑他藏藥,只是這宮裡賞下來的藥可不是內服,而是塗於表皮,即可檢治外傷還有一點的淬煉筋骨的功效。
“張先生,這......這藥可不是內服。”李水生硬著頭皮開口,望向那所剩無幾的瓷瓶再度開口:“這藥該是塗在傷口,上次宮裡那位大人是親口跟您囑咐過的。”
張天慈如遭雷擊,踱步來到李水生面前。
“你還小,不懂很正常。玄清這次是內傷,所以我才內服。”張天慈一把將手拍在李水生肩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知道了麽?”
隨著肩頭那大手的力道加重,李水生也只能苦笑著說到:“是學生學藝不精,學生知道了。”
李水生話音一落,那肩頭的力道便立刻消失。
“是了,要不說你是學生呢。唉,要學習的還很多嘛。”張天慈又碎碎念起來,早把自己作的孽拋之於腦後,興起時還順手撓了撓自己那鋼針般的胡茬。
正當張天慈還沉浸於自己那不可一世的世界時,臥榻上輕輕傳出幾聲輕咳。
“張先生。張先生!您那好徒兒醒了!”李水生喜出望外,緊拉了幾下張天慈的衣擺。
聽聞如此,張天慈也是回過神來,幾步走到黃玄清的身邊,伸出手來搭在黃玄清的手腕上,細細把起脈來,與剛才那神經兮兮竟是判若兩人。
“無妨,無妨!”張天慈微微一笑,咧著大嘴衝著黃玄清笑嘻嘻的說道:“好徒兒,你這身子骨真是硬朗!硬接杜綱那老小子一記罡風居然隻躺了兩天就清醒過來了。”
“徒兒?”黃玄清唇色發白,看著眼前這粗獷漢子居然叫自己徒兒,頓時有眼前一黑之意。
“你不知道?”張天慈輕咦一聲,連忙把手放在黃玄清額頭,確認不是因外傷而禍及到記憶。
黃玄清見張天慈舉止古怪,一時語塞,隻好坦言相告:“估計您是認錯了,宮裡的程大人和我說我師父是萬古風流,飲酒三斤可作詩百篇,他的名字應該是叫張天慈。”
“哇哈哈哈,程大人真是慧眼識珠啊!要不說人家才是宮裡人,會說話!”張天慈好似吃了蜜蜂屎,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大笑。
李水生見此場景,也是連忙上前解釋:“黃師弟,這位確實是張天慈張先生。”
不待黃玄清說話,張天慈又一本正經起來,拉著黃玄清的手正色道:“雖然你有心誇為師,為師是很高興的,但是做人還是坦誠一點更好。為師確實能作詩百篇,也是萬古風流,但為師不希望這些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咱們師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
“低調。”
黃玄清強撐著身子的不適坐起,歪著頭看了看這瘋癲的男人,良久才組織出語言:“張先生,我這還沒拜師,如此說來我是不是還有一線轉圜的余地。”
“余地?”張天慈語氣逐漸陰冷起來,身周威壓陡然降臨,壓得李水生跪伏在地不得抬頭。而臥榻上的黃玄清也好不到哪裡去,隻感覺身上壓了萬斤重的秤砣,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你以為我張天慈是什麽人?”
“那你以為我黃玄清是什麽人!”黃玄清氣運周身,妄圖抵抗張天慈沉下的威壓。
但此舉換來的只是更重的威壓,張天慈眼神冰冷,靜靜看著黃玄清的螳臂當車的行為。
“就算你是將門世家子弟,但在通字學府,你那不入流的功夫還是省省吧!”張天慈大手一按,威壓更上一層,黃玄清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骼中吱吱響動。
黃玄清沉默不語,但是臉色卻是漲紅成豬肝色。
“我最後再問一遍,你肯不肯拜我為師!”張天慈一聲怒喝,嚇得跪伏在地的李水生渾身一顫練練開口求饒:“張先生,這其中肯定有誤會,您.......”
“閉嘴!”這話並不是張天慈所說,反而是黃玄清率先開口打斷李水生的話語, 他咬著牙吼道:“張天慈,如果你就這點本事那也配當我師傅?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張天慈哈哈一笑,旋即開口:“那你覺得我怎麽才有資格做你的師傅?”
“有本事,你殺了我啊。”黃玄清眉頭一挑,也大笑起來譏諷著面前的男人。
威壓頓時全無。
張天慈略帶驚訝地摸了摸鼻子,他倒是真不敢在通字學府痛下殺手,更何況面前這位還是當今聖上寵臣之子,只是一個少年卻把死字看的如此之輕到讓他匪夷所思。
“你不怕死?”張天慈負手身後,面色平靜如水。
“你敢殺我?”黃玄清嘴角略帶笑意,面有不屑。
張天慈一拍大腿,指著黃玄清罵道:“別看你這天資平平,但你這鳥樣還真就適合當我徒弟!”
“這話說的。”黃玄清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隻好順水推舟的接下去:“低調,低調。”
李水生看著剛才還打的要死要活的二位,現在卻一改面容,好似剛才一切風輕雲淡般過去了,這背後濕成一片的衣衫這一刻便生出幾份冷意。
張天慈歎了口氣,拍了拍李水生的肩膀:“我天天說我要找個瀟灑的,你看看你唯唯諾諾不像個真漢子,我估摸著以後你要多像他學習學習咯。”
李水生如鯁在喉。
“您真要收他為徒?”
“我不收?”張天慈一笑,反手從袖子裡扯出那道聖旨。
“無論是我不收,還是他不拜都不行。”
“這,才是真正的沒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