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字學府最近出了件大事,一向置身事外的張先生居然收了徒弟,盡管大家當時都看到了聖上的旨意,但眾人還是對此感到幾分錯愕,畢竟張先生的文筆可是就連學府的府主都多有稱讚,不少學生更是費盡心思想拜入其門下,只不過張先生的回應永遠只有拒絕,久而久前去拜師的人也就少了許多,也就只剩下李水生這個愣頭青,甘願不入張天慈門下而在其身邊伺候。誰沒想到張天慈會收一個半路殺出來的世家子弟。
通字學府,拜師宴。
宴會大廳上下,下人們忙做一團,畢竟這種場合在通字學府可不多見。
一般在通字學府,能有學生拜入老師門下是少之又少。
正常來講,通字學府的學生只是在府內學習三年,通過府上的考試後就可以結業,以通字學府的名義去參加國考,再被分配到各地縣衙當個父母官。而一些天資聰慧的學生更是會被朝廷選中,免去國考一層,直接進入國士院留京任職,但這都不是這些學生最佳理想的結果。
最令通字學府學生心動的還是拜入學府中某位老師的名下,畢竟通字學府內的老師都只是學府特邀來授課的,實際上每位老師背後都有著自己的宗門或勢力。而一旦某個學生拜入了學府中某個老師的門下,那麽這個學生其實就已經算作該老師的勢力之下,通字學府的大部分規矩也就不適用了。
“徒兒。”張天慈摸了摸自己那濃密的絡腮胡,咧著嘴笑道:“看到那些眼紅的人了沒,你拜入我門下那是莫大的殊榮,這些人他們想拜都沒地方拜。”
黃玄清歎了口氣,看著手裡從家裡傳來的書信有些欲哭無淚,他明白自己已經必須要成為眼前這位樣子極其粗獷的男子的弟子了。
“師傅,我母親倒是在書信裡把你誇得天花亂墜了,說你酒後一首小詞就夠養活那些煙火柳巷的頭牌們了。”黃玄清白了一眼張天慈,他是自小不愛讀書的,對於那書上情情愛愛的儂聲細語更是沒什麽興趣。
張天慈輕咦一聲,連忙追問:“好徒兒,你快說說我這幾首詞裡,哪幾句最受這些小佳人們歡迎?咱們宗門雖然不大,但是狗屁規矩卻是多得不行,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讀書的時候不能唱歌,就連睡覺都不能打呼嚕!這這這,這上哪裡講理去。所以更別提那煙火氣極重的地方了,為師對此是好生眼饞。”
黃玄清一愣,完全看不出張天慈為人師表的樣子,倒像個沒能力沒本事的色胚。
黃玄清猶豫良久緩緩開口:“師傅,難道你不覺得作為一位文人該有的風骨還是要有的麽?”
師徒二人對視良久,黃玄清才從張天慈的臉上看到幾分羞澀。
羞澀?
黃玄清再次一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天慈的面目表情方才確定這位沒羞沒臊的男人居然也會害羞。
“咳。徒兒啊,你師父我是有賊心沒賊膽,更是害怕門派裡的規矩,這才趁著有機會才溜到這裡當個老師享受幾天快活日子。”張天慈摸了摸鼻子又咧嘴笑了起來。
黃玄清搖了搖頭,貌似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你別不信,你師父雖然看起來沒那麽風流,但通字學府裡本事比我大的也沒幾個,你要是不信,你就指,想來比你師傅我厲害的也沒幾個。”張天慈眯著眼重重拍了拍黃玄清的肩膀,全然不把身周之人放在眼裡。
黃玄清隨便一指,指向人群中一位身著白衣氣質溫和的年輕男子。
張天慈臉色一變,嘿嘿笑道:“那個......徒弟啊,能年紀輕輕就進學府裡面授業的人,我就算不說你也知道其中的分量吧。”
黃玄清懵懂地點了點頭,莫名覺得張天慈的話不無道理,便又隨手指了一位面色冷淡,四周無人靠近的中年男子。
“師傅,這個人年紀不大不小剛剛好,而且都沒人和他說話,肯定人緣也不好,這個您肯定沒問題吧。”
張天慈隨著黃玄清指向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正好與那人相對一視,張天慈連忙低下頭罵道:“狗日的徒兒,你不認識咱們通字學府的府主麽?還人緣不好,你問問誰敢沒事去找他,估摸著也是聖上的旨意,他才來給你捧捧場。得得得,咱們以後還是事兒上見吧,要知道你師傅面子還是很大的。”
黃玄清也趕忙放下手指,暗罵自己運氣背得可以。
此時鑼鼓一響,廳內眾人便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那面色冷淡之人從座位上閃身而出,落在廳內的高台上。
“諸位,今日是黃玄清黃學子的拜師儀式,我奉聖上旨意特來主持此次儀式。”說話之人正是剛才師徒二人口中討論的通字學府府主王京凡。
場下一片嘩然,能讓通字學府的府主親自主持儀式,這種天大的面子別說他們這幫學生不敢想,就連張天慈也有幾分驚訝。他清楚的知道王京凡此人不喜名利,黃玄清進入通字學府就已經是王京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盡管是拜入自己門下這樣的影響倒也算小了很多,但此次竟能讓其為黃玄清的拜師儀式親自主持,不得不說其實的貓膩已經不是他能想到的了。
“安靜。”王京凡眉頭一皺,輕輕開口。
場下便瞬間安靜下來。
“那麽,我宣布拜師儀式,可以開始了。”王京凡依舊臉色冷淡的衝著張天慈點點頭,從袖口扯出一紙拜師筆文。
張天慈雖有幾分遲疑,可還是飛身上台接過那拜師筆文。
“天慈,我和你師傅是故交,此次聖上下旨令你收徒一事你師傅是知道的。”王京凡此話並未說出,而是靠著神識傳音直達張天慈的腦海。
張天慈倒吸一口涼氣,面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你師傅說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收這個徒弟,現在可以和我說,可以不必給那皇帝的面子。”王京凡傳音傳到這裡依舊神色如常,仿佛那個讓無數子民敬仰和懼怕的皇帝在他眼裡也不過爾爾。
“我願收黃玄清為弟子!”張天慈幾乎是沒有思考,便對著那一紙拜師筆文按下了手印。
王京凡眼裡略有不解,但也就是一瞬間便又恢復如常,眼裡依舊是古井無波。
“黃玄清,還不上來拜師!”
話音一落,黃玄清這才縱身一躍跳到高台上,雙膝跪地。
“別急著磕頭。”王京凡一把扶住黃玄清的肩頭,說道:“按規矩來,你要先在這拜師筆文上摁了手印,收了你師傅的贈你的東西,才能磕頭。”
黃玄清規規矩矩在那一紙拜師筆文上摁下手印。
“好,好,好。”張天慈一笑,隨後從懷裡抽出一張符籙交到黃玄清手中。
“徒兒,你切記,你身為我張天慈的弟子,對外絕不能畏首畏尾,若遇生死危機可激活這符籙,可保你周全。”
黃玄清鄭重地將符籙收入懷中,向著張天慈重重磕了個響頭。
“禮成!”王京凡微微點頭,將那一紙拜師筆文卷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