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一個上半身靠著床頭櫃,一個直接被平放在地上。
“唉”周克歎了歎氣“這可怎麽辦呢?”說著蹲下去探兩人的鼻息,幾乎都沒有。半靠著的那個好一些,有點微弱的氣息,地上這個臉上有種病態的蠟黃,頭髮裡有大塊大塊的暗紅色血痂,看不清傷口的情況,頭髮和血混雜一起亂七八糟的。
“欸,醒醒,醒醒起床了。”周克覺得先把這個喘氣的叫醒,別過一會兩人都凍死了。
他一邊喊著人,一邊掐她人中,拍打臉頰。拍到後來被救的學生臉上泛紅,也不知是使大了勁還是沾了他手上的血。約莫一刻鍾過去,這人還真慢慢睜開了眼。
“唔!嗚嗚,呃”她一醒過來就開始扭動掙扎,試圖說些什麽。
“嗨這事,忘了忘了不好意思”,周克一拍腦門,嘴裡還塞著東西呢,光顧著探鼻息忘了給人家拿下來了,連忙把女孩嘴裡的一團破布取出來。
“你快幫我解開”女孩聲音有點衝“她的傷得快處理,拖下去會死人的。”
周克想也是,人命為大,就趕忙割開了女孩手腳捆著的粗繩。女孩一掙脫就撲到她的同伴近前,檢查起同伴的傷勢。
周克站在一旁,陽光灑滿了這間臥室,空氣裡又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好一會,女孩慢慢的收回了手,跪在地上人身旁,低著頭。周克似乎聽見了輕微的啜泣。
“我們得,趕快走了”周克遲疑了一陣,還是開口打破了寧靜“你也看見了我這一身,那兩個人有一個被我扎死了,就在外面。”說到這女孩身子一縮,手慢慢攥緊“那另一個呢?”她問道。
“給他跑了,囊死個人我腿都軟了,實在追不上了。”周克有點尷尬的晃晃腦袋,接著勸道“肯定不止這兩個人,他們這種人都是十幾人一大群,再不走他喊了幫手就走不了了”
“走去哪?”女孩抬頭看他,聲調有點發抖,周克發現她的虹膜是深灰色的。
“去哪都行,路上說,都好過在這待著不動”周克跨過地上躺著的那位,“你過來拿著這個,動作快,已經耽誤太長時間了。”
周克走進小賣部那裡,找了幾包鹽,幾個一次性打火機,又看了看那兩袋米面,終究放棄了帶上的不切實際的念頭。他試著拔了拔自己的短矛,扎透了鐵皮的短矛被屍體和貨架牢牢卡住紋絲不動,也就隻好放棄。
他匆匆回到臥室,挑了幾條厚毯子卷成個褡褳,遞給那女孩:“拿著,拿穩了裡面有鹽有掛面,有火機。”他一邊說一邊爬上窗台往外鑽。周克余光裡發現女孩似乎有話要說,但他沒去管那麽多,嘴裡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大串,急頭白臉的就要走。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但不是他頭一回救人。
周克信不過這樣的萍水相逢,雖然他也明白團隊生存更有效率,壓力也更低,但他很難接受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至少是部分寄托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於是乎這三年來他記憶裡碰上過三四個不得不救一把的路倒,不過都是給點食水就草草分開。
“水得喝瓶裝的,雪水不能喝你應該知道吧?有輻射,會死。”周克囑咐著,“自己多加點小心,沿著中山北路往北走半天就能回醫專。我建議你最好繞點路,躲一躲那群人。”
周克沒有告訴她那流民會吃人,怕她守著同伴的屍體不走,最後白白送了性命。
說完這些周克鑽了出去,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周克沿著牆根往南走,準備經過綠區回家,雖然遠了不少但綠區裡安全不少。走了沒一會,周克發現身後有“尾巴”,跟蹤這種事流民很少乾,因為他們人多,沒必要。
他想了想,直接回身想看看是誰跟著自己,不出所料,是剛才那個女孩。
“怎麽了?”周克問道,“你不回醫專嗎”
“等我一會”女孩聲音很小,離得遠周克聽得有些費勁。
“醫專,呼,回不去了”女孩一路跟過來,正大口喘著氣“就是,醫專裡死了好多人,屍體會動。”
什麽亂七八糟的,周克聽得有些迷糊“你先歇會,喘勻了慢慢說”
“醫專裡有好多喪屍”女孩臉色慘白“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防空洞的門壞了兩個月,物資大頭都在裡面,有不少人是餓死的。”
和從兩個流民那聽來的差不多,醫專裡沒了物資,只不過不是耗盡了,合著是防空洞大門壞了,有吃的拿不著。周克感覺這事很滑稽,祈禱自己永遠別遇上這種黑色幽默。
“後來陸陸續續得,學校裡的人就開始往外跑,留在裡面要麽成喪屍要麽變乾屍。”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把小碎磚塊滴溜溜踢到路邊。
“然後你們兩個出來找吃的,遇上了他們?”周克接過來話頭。
“嗯”
兩人陷入了沉默,寒風卷起碎雪,打著旋消失在街角。
“先走吧,找個背風地方,這麽吹著風也不是個事”。周克看了看天,大約是午後了,雲層遮蔽了大部分陽光, 像今天這樣灰蒙蒙能分辨出太陽位置已經算得上好天氣。
“咕嚕碌碌”身後傳來一陣腹鳴,周克想起來這女孩指不定多長時間沒吃飯了。
“你?”
“三四天了”女孩臉色不太健康,聲音輕緩。
“行,找地先吃飯吧”周克語調輕快,仿佛還是在以前,張羅著要走進一家街邊飯館。
一周前,醫專裡脆弱的秩序迎來了總崩潰,兵痞子和巡邏隊們有槍有人,開著幾輛還能動的輕卡跑了。
剩下的學生分散在學校各個角落,缺吃少喝,還要躡手躡腳躲開遊蕩的喪屍群,這種狀態不能不說是堆身心的巨大消耗。
在周克看來,女孩遭遇的遠不止是三四天斷糧那麽簡單,她這個狀態是長時間饑餓才會有的,臉頰浮腫呼吸急促,可能醫專秩序尚在時也不總能吃上飯。
思考了一下,周克覺得這個狀態還是煮點面條穩妥,炒面那東西對胃的負擔有點大,這好些天沒吃飯了容易鬧出人命。
於是兩人鑽進街邊的門市,這片引橋本來說是要改造,已經劃動遷區人都遷走了。
“不知道那些人拿沒拿上動遷款,就打仗了”周克心想,也不知道是拿到錢再打仗比較黑色幽默,還是沒拿到錢就核戰比較糟。
“可能還是你比較不妙吧”周克看著建築外牆上一道黑黢黢的人影,跟北邊爆心周圍的那些直接汽化的人留下的痕跡不同,這是屍體爛在這裡之後,天長日久積下的髒汙痕跡。至於屍體哪去了?他可不願意細想。
拜托,馬上要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