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些豆奶芝麻糊，周克把它們拆出小包裝，用透明膠捆成了一大團，順帶著也給捆到背架上了。

　　“回去那芝麻糊能給炒面改改口，吃這麽長時間吃的膩死了都。”找了這許多物資，周克心情不錯，哼著小曲正要出門離開，卻聽見門外頭隱約有聲響。

　　“拖過來，拖過來，靠邊咱先歇會，欸我可累死了”，粗啞的男聲，伴隨著托拽物體的動靜，周克屏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發出點聲響被門外人發覺。

　　“呼，這還真他娘的沉啊”另一個男聲，略顯年輕。“張哥，你說吧接著怎整，先辦?”

　　“辦辦辦，你就記著辦，這天寒地凍的，先找個屋攏堆火”顯老的訓斥著“看你看你，猴急德行，不怕給你鳥凍掉了”

　　“嘿我知道，這不都半多月沒開張了”年輕的明顯有點害臊“這一看就像是醫專學生，咱逮上那地離醫專不遠，旁邊有個超市張哥你記著不”、

　　“嗯，記著呢”

　　“這倆娘們許是吃的吃沒了，餓得受不了了出來找東西”，年輕的聲音接著分析“醫專那幫人守著學校當烏龜，就沒想過外面都亂成啥卵子樣了?還想進超市淘貨?”說著啐了一口痰“這下好，直接撞咱哥倆槍口上了哈哈”

　　“開葷開葷，今天開葷。張哥怎麽說這倆也是我發現的，這次你讓我先唄”

　　“犢子，嘿”被叫張哥的聲音戲謔“你先，來呀你試試唄。”

　　“看你說的，小子哪敢呢”年輕的頓了一下，不住地打著哈哈。

　　“流民”的聲音裡不止有淫穢和情欲，一些從前聽說的風言風語慢慢浮現在周克心頭，周克幾乎能聽見那二人肚子隔著牆，正咕咕大叫。

　　聽著動靜倆人開心的很呐，周克聽著外面，猜了個八九分，是兩個學生被流民逮住了。省醫專在寧遠北城郊，背靠著幾座野山頭。上世紀搞三線的時候在那挖過防空洞，有一定人防的職能。

　　戰前戰後陸續有部隊進駐過，糧食應該是寧遠市裡最充足的幾個地方之一，再後來部隊是移防了還是怎麽樣周克就不清楚了。

　　周克以前去過師專周圍，牆上拉的鐵絲網，離遠點看院裡還有巡邏哨。周克估計是學生們自己組織的，走的松松垮垮不像是軍人。“這小三年過去，看來地主家也沒余糧了”，周克猜測醫專的存糧快要耗盡了，這才有會人出來搜索物資。

　　對於外面的兩個學生，周克生不出太多英雄救美的心思。二對一，周克自認不是什麽武林高手，劍聖上戰場也得使長矛呢，自己就別拿隨手削尖的小木棍亂逞能了。

　　但有句話怎麽說的?“你不找麻煩，那麻煩也會去找你”，差不多是這麽個意思，周克發現就算自己想悄悄開溜也並非易事。

　　這夥人堵住了小賣部通向街上的門，幸虧那扇門被瓦礫埋得夠死，幸虧周克長了心眼，拿鐵皮掩住了外牆上的“賣點”字樣，直到現在外面那兩人還沒對這間屋起興趣。

　　不過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周克剛聽見這倆人要找屋子取暖，那勢必會找上最近的這間屋，他們還拖著兩具人呢鐵定不會走太遠。

　　更要命的是門板太薄，周克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怕給二人察覺。眼下周克要想溜走就只能從客廳另一頭經樓道單元門走到小區裡頭。

　　“嘖”，周克看著一地的碎瓷磚、空罐頭盒、包裝袋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一陣頭疼，“早該給這些能響的收拾收拾”周克有點後悔昨晚沒清理一條退路出來，在暗自反省。

　　現在周克只能硬著頭皮，用手裡短矛輕輕移開地上的罐頭盒，在廢墟裡小心挪動身子。“真考驗身段”周克恨恨地想著，一邊踮著腳一邊扭動身子，避免碰倒貨架上的罐頭。

　　廢了好一陣周克總算來到了房門旁，這時老太太臥室那邊突然有了動靜，隔著臥室門周克聽的模模糊糊:

　　“我操，嚇你爺爺一跳，嗨張哥沒事，有一死老鬼，冷不丁給嚇一跳”，是那個年輕的，他已經摸到南屋窗台外了。

　　“哥來這，來這，這暖乎。”年輕的招呼著，周克聽見“砰”“砰”兩聲，心知是年輕的進來了，至於另一聲是那兩個女生之一，還是那張哥他就不確定了。

　　“你等會，哎，都跟你說了別急別急，把這個也弄進去”，這次是張哥的聲音，看來張哥還沒進屋來，聲音有距離感，不及年輕的清晰“來搭把手，我這腰啊一直沒好，可不敢搬這重活。”

　　“好嘞，我拽胳肢窩你抬腿，哎好一二，走”，又是彭一聲，張哥進來的聲音倒不是太大，但周克已經沒心思去分析他娘的是用什麽姿勢進來的了。

　　得快走，周克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隻好輕輕深呼吸一下，擰開了門鎖。

　　門開一條窄縫，然後卡住了。

　　周克深吸了一口氣，竭盡全力穩住心態“沒事沒事沒事，輕點，再試試”，樓道裡情況不明，他自知這是犯了大忌，扎營前沒仔細探查一下周遭。

　　可現如今再說什麽也晚了，周克只能祈求樓道裡沒有完全塌掉，祈求擋住門的只是些磚塊，他再用用力就能把門推開。

　　周克試著用力推了推房門，感覺可以推得動，但就在門要被推動的時候，門下開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周克緊忙收手避免真的做出什麽大動靜來。他把刀拿在右手，短矛交到左手，屏息凝神聽著南屋裡的動靜。

　　不對勁，這會兒過去那兩人再沒發出一點聲響。周克覺得事情不對，腦子轉得飛快開始複盤自己是不是留下了什麽明顯的痕跡。

　　突然好像有一隻滾燙的火鉗掐住了他的喉管，他想起了一個致命的疏忽！

　　“淦他老娘”周克暗罵道“蠢蛋你給那老太太腦門上囊一刀你忘了！”。

　　給人櫃子翻的亂七八糟，腦門上還留個新捅的洞，媽的傻子都猜出來怎麽回事了。周克咽了咽口水， 改右手握刀為輕捏，又在手心裡盡力攥了些許麵粉。事已至此，只能做困獸一搏計了。

　　想了想，周克側身輕輕帶上房門，“淦，這鎖這邊還鏽住了”倒霉事接二連三，房門鎖不太緊，老式鎖舌只能說是將將搭住。

　　周克的好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老太太臥室門輕輕開了個小縫，另一側的兩人發現了問題，在試探門這面可能存在的、不懷好意的“同行”。

　　幸虧臥室的門是衝著客廳另一側開合的，不然隻這一條縫隙周克就會暴露。門縫又擴大了兩三拳的寬度，周克小心的挪動腳步，始終把自己藏在對面的盲區裡。

　　這時樓道裡傳來一陣踩進硬雪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周克心裡叫苦不迭:這夥人第一時間分了人手去樓道繞後。他隻好再往角落裡挪了挪，心仿佛跳出了腔子，在他喉嚨裡劈裡啪啦打著軍鼓。

　　“咣”一聲從門那裡傳來“嘿我去，張哥這門上著鎖呐”。周克耳裡聽見的喊話聲仿佛那麽遙遠，他只顧把眼睛死死盯住南臥室的屋門。

　　“操你祖宗劉炮，你他媽就是個傻逼”臥室門猛地被推開，衝出來個比周克矮上一拳有余的黑臉絡腮胡，右手提著把甘蔗刀。

　　如果一扇門朝右開，那人出來後自然而然會先向看向左邊空間更大那一側，張哥就是這樣，先是一邊看向櫃台那邊，一邊扔出一大團花花綠綠的玩意。

　　張哥被這個隱藏在居民樓裡的小賣部驚的一愣，發現那邊沒人，緊接著看向門這側，和貼著牆角的周克對上了眼神，迎上了周克擲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