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周克看見臥室的床上還“睡”著一位。“一個老太太，看樣子餓死的”，見多了死人就也沒法給他更多驚嚇了，第一次看見橫在街頭的屍體的時候，他回憶了一下，那時候他可能把上個月的晚飯都吐出來了。

　　現在呢?周克面無表情，思考著床頭櫃裡會不會有老太太沒吃完的藥。可惜，至少在床頭櫃裡他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能在別的地方吧，老人怎麽不得有點治慢性病的藥?”

　　床頭櫃裡只有一些插排、針線包、線軸一類的雜物，周克把這些零碎抱出來，堆在窗戶一旁留著出去的時候一起帶走。

　　房間中間是一張床，老太太就躺在那裡，周克猶豫了一會，喪屍屍變他雖是沒見過，但是遊蕩的喪屍群可真真切切做不了假，天知道這老太會不會突然坐起來。

　　周克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舉起自製的土矛照著屍體眉心狠來了一下。有備無患有備無患，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他對自己解釋著，一邊用床單把矛頭仔細擦拭乾淨。

　　床那邊靠著牆打了一排大衣櫃，周克用短矛把靠近天花板的一排小櫃門挨個挑開:豆奶粉、芝麻糊、成卷成箱的衛生紙、電熱毯、花被罩......饒是空氣寒冷凜冽，他依舊從這許多雜物裡嗅出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老人味。

　　隨手拿起一包打開的豆奶，果不其然，生產日期定格在三年前。“唉”周克明白，這包豆奶可能就是老人的最後一餐，又看看屋子裡，沒發現什麽燒水的東西。

　　她大概是生吞的豆奶粉，周克的嗓子眼有點發緊，盡管這不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屍體，但是死亡對他依舊是可怖的衝擊。好像死掉的是他自己，躺在冰冷堅硬的床鋪上，嗓子裡糊著成塊的豆奶粉，在窒息和饑餓中迎向死神，迎向他舉起的鐮刀。

　　草草收拾了一下東西，豆奶、芝麻糊、衛生紙還有兩床被罩，周克把這些東西堆在床頭櫃傍邊，靠著床箱緩緩坐下來。他盯著這一小堆“收獲”，開始思考該怎麽把它們帶回去。

　　其實東西並不太多，周克的背架上還有很多空間，足夠把它們一起背回去，但這樣一來衛生紙體積不小，打包好後鼓鼓囊囊的容易被人覬覦，二來臥室門外可是個小賣部啊，早早背上這許多後面豈不是沒有空間帶其它物資了。思來想去周克覺得還是先看看小賣部的情況再做決定。

　　周克舉著蠟燭，輕輕地拉開臥室門，臥室外就是充當小賣部的餐客區，有幾排貨架立在當中，看上去整潔沒什麽人光顧過。

　　這種情況挺罕見的，周克心說這次碰到好活兒了，照比往常，類似的小賣店應該是第一批被洗劫的對象，絕不可能是現在這樣整齊的狀態。“得想個辦法，來個螞蟻搬家”周克一邊盤算著，一邊側著身子閃進客廳，隨手帶上了門。

　　這是一家很普通的食雜店，店主應該就是隔壁躺著的老太太，還有她老伴兒:房門旁的玻璃櫃台上擺著兩人的合照。幾排貨架上沒擺太多商品，角落裡堆著一堆各色包裝袋，牙膏的、麵包的、薯片的......

　　再往北廚房裡有一個簡陋的“灶台”，老太太把原本的煤氣灶搬到了一邊，在操作台上開了個洞，把櫥櫃門卸了砌上磚就改成了個土灶。“幸虧這櫥櫃是拿磚砌的，耐得住柴火燒”周克摸著台面上殘了大半的馬賽克磚，想著假如這要是新樓有這種老櫥櫃，他起初那個把月煮飯也不至於那麽費勁。

　　回身走進客廳，周克簡單收拾歸攏了一下屋子裡的物資，算上塌了半邊的那架，小賣店裡總共有四個貨架。

　　一架堆滿了油鹽醬醋洗漱日用，老兩口再怎麽用這些東西也耗不了多少;另外兩個架子則幾乎沒剩什麽東西:幾包掛面、一些零食、好些瓶廉價高度酒、再靠屋裡還有兩袋麵粉，再有就是些散落的零碎，什麽糖果果乾火腿腸之類的，和一地的碎玻璃、包裝袋、剝落的牆皮以及其他零零碎碎混雜在一起。

　　最外邊的架子斜靠著牆，原本上面的商品撒了一地，周克粗看過去是些小孩玩具、文具本子、生活小五金之類的東西。

　　“螺釘、掛面、酒，嗯，再拿點醬豆腐”周克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撿起幾樣東西隨手裝進大購物袋裡。這個小賣部可以吃上一陣了，他心裡盤算著“至少得分三四趟，那倆麵粉得另想辦法。先把外面那招牌給蓋上，別招來了人”。

　　這麽打算著，周克就起身走向屋外。傍晚時分細小的雪花已經變成了指甲蓋大小，周克緊忙取下雨披穿戴好。雲層裡充斥著輻射塵，給這些雪花打濕了皮膚倒無所謂，別進嘴就害處不大，但總歸能少接觸些輻射還是好的。

　　從廢墟瓦礫當中翻找了一陣，周克找到了一張鏽跡斑駁的鐵皮。他把鐵皮拖到門口，倚在牆邊的瓦礫堆旁，巧妙地遮蓋了牆上噴塗的“賣店”兩字。又轉身處理了留在地上、雪上的痕跡，周克趕忙鑽回屋子裡躲雪。

　　這屋子裡屬廁所窗戶小，按常理來說那裡應該背風，適合休息。但周克實在忍不了那裡的氣味，饒是天氣寒冷，但是在老人腿腳不便、自來水停水已久等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下，那裡的環境堪稱災難。

　　“別染上什麽怪病了，還是去別的地方吧”周克嘀咕著，在屋子裡轉了兩圈:廚房太冷，老太太那屋窗戶自己進來時砸漏了，他最後隻好鑽進倚靠著牆的貨架下面休息。

　　周克用背著的防水布裹了身子，房子裡唯一的光源兼熱源，就是周克身旁擺著的自製杯蠟。他往貨架外挪了挪，靠著牆角半坐起來，撿起幾節碎木片插進蠟燭裡點上，燭光頓時亮了些，周克趁著這會兒光亮，就著涼水啃身上帶的沙琪瑪球。

　　“真他媽難吃”。

　　這是周克的夜宵，眼下差一刻鍾凌晨三點。

　　咽下乾糧周克鑽回貨架下面，又用防水布裹了裹身子，把雷鋒帽的沿放下來蓋好臉，準備休息。

　　這種條件下很難睡好，周克覺得那塊防水布就是條蟒蛇，纏得自己越來越緊，凍得他四肢冰涼。睡眠也斷斷續續的，幾乎是周克剛睡著一會就被冷空氣凍醒，就這樣反覆發睡著，醒來，再睡著循環著。

　　臨天亮，可能是六點來鍾?周克起來小便，借著這半瓶溫“水”取暖， 他在夜晚的最後睡了約莫兩個多小時踏實覺。天亮周克鑽出防水布，周克眉毛、口罩都結上了層白霜

　　真可是冷的夠嗆，周克想著得研究個不用明火取暖的法子，老是這麽生抗遲早有一天得被凍死。

　　門縫裡透著點光，屋外已經天光大亮。“媽的冷死了”周克猛地跺了跺腳，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了，周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鞋脫下來，抓了把雪開始搓腳。

　　腳趾尖呈蠟黃色，微微泛白，周克知道這是凍傷的前兆，必須要及時處理。昨晚要是能生火也就不至於凍成這樣了，周克腹誹著寒冷的天氣，掂量著一會走那邊回家快些安全些。

　　紅區裡有幾個挺大的流民團夥，最大的能有上百人，少的也是幾個家庭聚在一起，十幾號人也有了。這幫人流竄不定，按著周克以往的經驗，紅區裡最危險的就是這夥人。

　　核戰結束後最混亂的日子裡，不少基層派出所、銀行、安保公司遭了衝擊，槍支在戰前被嚴管，在眼下雖然也不常見，但卻是實打實流入民間了，周克不想拿命去賭。

　　天亮的晚，周克也不太擅長推算時間，看樣子差不多九十點鍾天光大亮了，他也收拾好了東西:背架上多了幾個塑料袋，裡頭裝了糖果、掛面;裝了點老人沒吃了的藥，甘油和丹參丸啥的，價值不太大，但也比沒有強。

　　現在最緊俏的當屬各類消炎藥，口服的注射的都行，次一些的是治感冒的，再之後才是其他藥。治慢性病的藥賣不上價，像是糖尿病，斷了三年電，沒幾個用得著胰島素的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