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程囁嚅著唇,那個眼中曾帶著點點光亮的話嘮,瘸子,於穗,都重合在蜷縮著的那個人身上,他們的目光相撞。他絕望無比,而他,仍猶豫著。
“cao,你看你ma呢。”最後面的男生一腳踹在了於穗頭上。
“啊。”於穗措不及防地慘叫出來,他不敢再看祁北程。既然祁北程家境好,那他們肯定不會連他一起打……接下來,就與他無關了。
只是那一絲渴望救贖的心思還是在不斷磋磨著,碾壓在心底。
“於穗。”顫抖的嗓音再次喚出他的名字,祁北程猶豫不決。
他們相識已久,盡管只是於穗單方面騷擾他,但是他仍舊踏入了這個少年的生活。而他被這麽霸凌,又有多久了呢?為什麽,為什麽從來沒講過,為什麽他們的偶遇時,他隨口的關心,於穗都說是摔的?
是。很久以前確實只是他茫茫題海生活中的一時興起。但莫名,他不介意這個人頻繁地分享自己的生活,他也不再敷衍。
可是現在也沒有管閑事的必要。可是……
銀框眼鏡走上前,顛了顛手裡的鐵質棒球棍,抬眸詢問:“有事嗎?”
腦中混成漿糊,又火辣辣地痛。於穗只能掙扎著從漿糊中分辨出他在威脅祁北程,竭力大喊:“林一盛,林一盛!與他無關!放過他!”
“我們班後面那群都不去掃地…”
“跟老師說啊。”
祁北程回復的。
“我們可是好同學,初中三年都同班。交流感情而已,自覺點走開。”林一盛卑劣地笑著,開口趕人。
好同學。祁北程想著。所以是三年嗎?還是更久?
思緒飄飄然壓斷了祁北程最後一根神經。他幾步小跑拉進距離,飛快出拳砸在了林一盛肋骨處。林一盛吃痛,與此同時,手上的棒球棍沒收力地直直捅向祁北程小腹。
“唔……”祁北程向後幾步,側身拔走了林一盛手中的棒球棍。還沒拿穩棒球棍,粗嗓門便衝進戰場。余下兩個人,一個人扶起林一盛,一個人腳踩在於楓頭上,死死地碾在水泥地上。
祁北程使勁用棒球棍的手柄插向粗嗓門的心口,粗嗓門是四人中最壯的,扛著手柄壓力帶來的疼痛,兩手抓向祁北程握住棒球棍的手。祁北程用力一推,趕忙放手。
粗嗓門皺了皺眉頭,把棒球棍甩了出去。
祁北程摸上小腹,又忽然開始後悔跟於穗扯上關系。一位養尊處優的少爺,即使學過一點打架技巧,又能佔什麽上風。
粗嗓門不喜歡用武器。對他來說,拳頭是最好說話的。他摩拳擦掌,好久沒打過架,此時祁北程主動的招惹就像導火線引爆了欲望。
不過少爺還是有他的優勢的。
“林盛!”林一盛沒反應過來祁北程念錯了,他的名字連讀起來很容易變成林盛。“盛世藥業是在和仙嶽談藥物合作吧!”
“嗯,那又如何?”
林一盛笑起來,“祁北程,那個收養的孤兒?”他邊回憶邊笑道,“你有什麽實權嗎?”
那些在高端場合被暗暗流傳的消息,墨家養子的不受待見,試圖學習引起父母關注。那些糟粕被翻來覆去地傳播,像病毒一樣直擊祁北程的大腦,全部撕開展現在主人公面前。
祁北程只能愣著,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看啊,有時忽然想拯救一個人,卻發現自己又無能為力。
“而且,你知道有人想殺你嗎?”故作陰森的嗓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祁北程的脖頸間,下一瞬,粗嗓門便一拳襲來。
“打!”
於穗眼睜睜看著祁北程倒下,掙扎,卻被林一盛用棒球棍砸頭,暈厥過去。他喊啞了嗓子,無能為力,鼻涕和淚糊了地面,再次被林一盛等人侮辱嘲笑。
祁北程倒下後,接著是一頓拳打腳踢。他臥趴在地上無聲無息。
直到星光黯淡。
……
第二天是救護車呼嘯地去往醫院。於穗的腿斷了,但他沒有錢住進VIP病房。便與另一個世界的人相隔開。
自初中起,就只有過年才回家的父母回到了他的身邊。陪了他很久很久,白頭髮卻長了許多。於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每晚看著母親求來的平安符,掛在床頭,深夜裡的月光照射進來,幾個大字就會亮晶晶的。
幾星期過去。有一天,祁北程又出現了。
“穗穗。”於穗曾經和他提起過,家裡人都叫他穗穗。他很喜歡穗穗這個名字。那時的祁北程卻說,野一點才好,太乖不就是傻嗎,很容易被騙。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學?”祁北程坐在病床邊,目光堅定又溫柔。他的藥用的都是頂好的,身上竟然連繃帶也不需要了,也或許是沒傷到要害。
“嗯。但是你怎麽起來了?傷口都好了嗎?”於穗沒在意話裡的意思,有些尷尬,但更多的還是擔心祁北程的身體。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見面交流, 而且這次還是祁北程主動來找他講話。
父母都被支出去了。祁北程伸手,親昵地摸了摸於穗的頭,開口道:“我好了,不用擔心我,好好養身體吧。”
看著於穗喜悅地點頭,祁北程接著說:“我有辦法讓你轉到一中來跟我同一個班級。我跟你父母談妥了,只要你同意就可以。然後我們會直接在一中讀高中,好嗎?但要好好學習哦,太差的話就給你踢出去。”
話語間的溫柔和假模假樣的威脅忽然讓於穗感到很溫暖,他吃驚地思索著這一切,才反應過來,雙眸一會迷茫一會驚喜,看得祁北程又覺得好笑起來。
但過了一會,於穗低下頭,看不清神色。
“那,林一盛的事,有影響到你嗎。對不起,我不清楚你的家庭狀況,把你牽扯進來。”頓了一下,於穗繼續說道:“無論我最後到底會不會和你在同一個班級,我都會努力追逐你的步伐。其實我也知道是我一直在打擾你,但我很喜歡你,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好。”祁北程溫柔地笑著。
“穗穗,不用擔心林一盛的事了。本就是我要招惹他們的。”
“以後啊,我們會好好的,只是……”祁北程狡黠地停頓了一下,“什麽啊?”“你以後必須聽我的話。我不會害你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啊?”
“還有,不要老是輕易相信別人。”
“那你呢?”
“我不是別人。”
……
於野使勁閉了眼。
怎麽再回憶一遍感覺原來是自己太好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