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獄警的嚴密押送下,蘭斯緩步回到了那間牢房。昏暗的陽光下,傑特仍舊保持著蘭斯離去時的姿勢,靜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面對蘭斯的勝利歸來,傑特的眼神中並未流露出絲毫驚訝之色。他淡然地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沉:“第五場了,你還打算繼續贏下去嗎?”
蘭斯微微一笑,“贏下去?這裡真的有‘贏夠了’這一說法嗎?”
傑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立即回答。他在這裡待的時間比蘭斯稍長一些,據他觀察,單純的勝利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出路。然而,他還是回答道:“已經足夠了”
獄警剛剛將牢房並鎖上門離開不久,兩人耳邊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一群人來到了兩人的牢房之前,剛剛鎖門的獄警也在人群之中,但他的臉色似乎十分難看。
人群中簇擁著一個肥碩的身軀,正是塔利斯競技場的主人比格。他抽著煙鬥,步履沉重地走到牢房前,向裡面吐出一口濃密的煙霧。他的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似乎有什麽好事要宣布。
“哦~我的大明星。”比格向牢房裡吐出一口濃密的煙霧,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和得意,“別那麽冷淡嘛,我今天可是特意為你帶來了獎勵。”
聽到“獎勵”兩個字,蘭斯才算有些反應,走到了柵欄之前。
“按照塔利斯的傳統,為了慶祝你——啊不,慶祝我們的五連勝,作為獎勵,你可以挑選一件你的專屬禮物。當然,禮物價格的價格也也得遵守傳統,不能超過一泰爾。”比格說著,一枚銀幣在他的手指間流轉。
也許在其他人看來一泰爾的禮物實在過於寒酸,但在比格眼裡卻並非如此。這一泰爾對於他來說可不簡單拿出來,因為白天的賭注上他贏的全都是金幣,現在他口袋裡可沒有什麽銀色的東西,這一銀幣還是從剛剛撞見的獄警身上勒索來的,如此費勁心思的為一名奴隸去找一枚銀幣,這簡直堪比神給予的恩賜。
泰爾是這個國家的標準貨幣單位,一泰爾等於一百泰絲
而一泰爾,大概可以在外面買到三四隻鮮甜美味的現烤烤雞,或者是一件成色上好的亞麻衣裳,這對於不被允許擁有私人財產的奴隸來說,這些簡直就是提前的新年禮物。
“哦,我慷慨的比格大人,”蘭斯微笑著說道。“其實我隻想要一個掛衣架,或許幾個泰絲銅板就能買到它。您知道的,這該死的天氣讓我在上面決鬥時流下的汗水打濕了衣服,實在讓人不舒服。”
“啊~,一個衣架?”比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滿意地把銀幣揣回口袋裡,隨手扔掉了獄警掛在牆上的一件雜物,扯下了牆上的一個掛鉤。“這樣合理的要求我怎麽能夠拒絕呢?”
“獎品”被遞到了蘭斯手中。
“既然你拿到了獎品,還希望你,呃,再接再厲,好嗎我的寶貝。”
“那是自然,我的主人”蘭斯謙卑地回答道。
比格對於自己這一趟“拜訪”的激勵效果十分滿意,向蘭斯拋出一個別扭的笑容,便和人群又嘈雜地離開了。
蘭斯拿著那半截勉強可以被稱為衣架的鐵鉤回到了陰影裡,而對面的傑特手中已經拿著東西在等他了——那是一塊亞麻布毯子被撕成一節節碎條之後首尾打結連結起來的繩子。顯然這個傑特之前也贏下了不少角鬥,換來了一塊亞麻布毯子作為禮物。
在蘭斯出場角鬥之前,兩人便謀劃好了——一個鉤子,一條繩索,一個簡易的鉤鎖便被製作出來了。
“來吧,朋友,一切都已已經準備就緒了”傑特低聲說道。
“今晚就動手。”蘭斯微笑著回應。
“都到了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你總可以稍微向我透露一些你的身份了吧。”傑特對於蘭斯之前什麽都不肯說的態度仍有些不滿。
“你當真想聽?”蘭斯反問。
“當真。”傑特點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這些秘密總是充滿了莫名的吸引力。
“不是我不樂意告訴你,只是我實話實話,你又會覺得我在拿你尋樂子。”蘭斯苦笑。
“那我就做你這個樂子也未嘗不可。”傑特堅持道。
蘭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你也可以權當它是一個玩笑。”蘭斯頓了頓,“也許是過來的途中靈魂受到了損傷,我的名字我確實不記得了,但我記得我來自哪裡,我來自二十一世紀。”
“二十一世紀?”傑特皺眉,“那是哪裡?”
“那不是哪裡,是一個時間階段。”蘭斯解釋道。
“你是說世紀是你們的歷法?”
“差不多是這麽個意思。”
自立歷法,這看似簡單的行為,實則蘊含著深遠的意義。它不僅僅是一個時間記錄的方式,更是一個國家獨立自主的象征。它代表著這個國家已經強大到足以擺脫其他宗主國的束縛,擁有足夠的實力和自信來制定自己的時間標準。
而要實現這一點,一是在這個國家的軍隊裡有足夠多的戰車、魔導師或者劍聖,二是它還需要有龐大的人口基數來認可和傳播這個新的歷法。滿足以上兩個條件的國家,都不會是那只在歷史洪流裡浮浮沉沉的末流之輩。
傑特並非是那些終日裡在黃土地刨食的農夫或者是那些流竄在街上終日不識一字的地痞,但是“世紀”這個歷法他從未聽說過,“有多少人在用這個歷法?”
“大概八十億,可能更多。”
傑特聽完不禁啞然失笑,他確實覺得蘭斯的話有些荒誕,難怪蘭斯會說他是在拿他尋開心。一個大型帝國不過上千萬人口,就算算上那些極北之地、西荒蠻大澤以外、東海之外的傳說國度的人口,不,哪怕算上地精和侏儒,這塊大陸上的人口也沒有十億,除非是那些以生育為最終目的的蟲族。
蟲族!傑特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眼前這個人可不可能是蟲族的某個偽裝種群?所以才說出這種八十億人口的話來。
傑特又搖了搖頭,倘若蟲族真有這麽高強的偽裝技巧,人類早就跪倒在蟲族的幾丁質爪子之下了,那樣自己的復仇之路也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呢,你是不是還要說你們有八百個皇帝和兩千個國王?”
地球上哪裡還養得起八百個皇帝和兩千個國王。
“是另一個星球,”蘭斯輕笑著解釋道,“那裡的太陽沒有那麽大,白晝沒有這麽長,那裡的人也不會魔法。”
“不會魔法?”傑特十分感興趣,“那人們豈不是沒有什麽大規模殺傷的手段?那就沒有那麽多戰爭和死亡?”
蘭斯聽到傑特的話,變得笑不可抑起來。他並非因為地球發生過無數的戰爭與死亡而笑,而是因為傑特對於人類本性的猜測而笑。
蘭斯很想告訴他地球上人類的歷史幾乎就是戰爭的歷史,但還是未說出口。
傑特也跟著笑了起來。
隨著兩人莫名的笑聲,鬥獸場終於在黃昏之際散場了。但關門之後獄警們的工作並未結束,豬圈裡的“小豬玀”們還需要他們的照顧。
獄警們會把食物提供給這些可憐人,但他們並沒有閑心情和閑工夫把那些食物分裝好在一個個碗裡,然後再給他們挨個送去。作為代替,每天只有一次機會,獄警會打開所有牢房的房門,所有的奴隸都可以去到監獄中心的天井裡,那裡提前擺好了不知道哪裡運來的潲水。也許奴隸們會因為食物的爭搶發生暴亂,毆鬥中有人受傷,有人死亡,但獄警們並不在乎,他們只會等到“用餐”時間結束後,回到監獄中,用鞭子像驅趕豬玀一樣把他們趕回豬圈。
而天井那通向天空的一隅光景就是今晚前往自由的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