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凡響意動,高竹心更加賣力:“屠宰處的負責人今年已近六十三了,天天喊腰疼,我估計他也乾不了幾年了。到時如果選中了你來接替,那可了不得了!哪怕你是剛開始乾,一個月也有一萬五千文呢!”
凡響默默點著頭,內心卻對高竹心警惕了起來!
這種“畫大餅”的做法,他早就在鎮上見識過了。說是管著好幾個餐館的進貨,等下次肉量多他全包了,這次便宜點。然後下次來買又說帶的錢不夠,下次一定,凡響簡直想給那人兩個耳光!
高竹心自以為畫餅成功,直接就帶他去屠宰區——面試。
隔得老遠,凡響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相比於這股血腥味,預想中家豬的臭味反倒不怎麽明顯。
所謂的屠宰區其實就是一大片青石板鋪出來的空地,唯一的建築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這是凡響上山以來看到的最簡陋的建築,竟有些親切。
小木屋門前是兩個奇怪的鋼製推車:四個輪子,前端帶個類似禾叉,可以繞輪子一側旋轉的,弧度頗大的罩子;後端是兩根鋥亮的把手。雖然此刻罩子下空空如也,但凡響只看了一眼就猜到這是放豬的位置。
推車旁邊正站著兩個人,一個年長些,一個年輕些,兩人都注意到了高竹心和凡響的到來。
高竹心笑盈盈道:“崔師傅,給你帶了個人兒來,你看看合不合用。凡響,這是崔師傅,這是你趙師兄。”
崔師傅本名崔鯨,說是已經在山上殺了四十年的豬了,身體看著硬朗得很!趙師兄名叫趙鑫,踏實肯乾,但心眼也實,不太會來事兒,好在崔鯨也不是那種拽圍的人。
凡響一一問候,兩人也都答應,一個叫他“小凡”,一個稱他“凡師弟”。
彼此認識過後,崔鯨走近了些,把凡響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滿意地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凡響實話實說。
崔鯨顯得有些驚訝,看向高竹心,問道:“怎麽這麽小?”
高竹心使個眼色,道:“他本來是山下某個村子的村民,因為一些緣故遭了難,昨天才上山的。那些老弟子裡要是有想來的,我不早給你找來了!是吧趙鑫?”
趙鑫隻靦腆一笑,點了點頭。
崔鯨的消息不靈通,不過眼卻不瞎,也不追問什麽,隻道:“幸好這些修士們都好面子,不肯殺豬,不然俺們上哪兒有這麽高的薪水!”
高竹心附和著笑笑,暗想:“又髒又累,誰想來殺豬啊?!”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崔鯨話鋒一轉,似請似損道:“按說這屠宰區是該有四個人乾活的,小高啊,要不你也來算了!反正我也乾不了幾年了,到時‘傳位’給你,啊?”
高竹心尷尬地咳嗽兩聲,苦笑到:“您老就別惦記我了,過段時間我一定盡力再給您找個人來!”
說完他拍了拍凡響的肩膀,仿佛是在推銷一件貨物,“您先看看這個滿意不,年紀雖然小了點,這體格可真不差!再長幾年說不定您老真得考慮‘讓位’了!哈哈!”
高竹心和崔鯨說笑,凡響卻有些尷尬。在他的理解裡,就算是崔師傅不幹了,先來後到,接替人的也該是趙師兄,輪不到他。但他們卻當著趙鑫的面這樣討論,仿佛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然而奇怪的是趙鑫也擱哪兒笑,凡響甚至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表面憨厚,內心陰險的那類人。
兀自疑惑,凡響就聽崔鯨道:“雖說殺個豬不算什麽難事,但我也得考察下再收人。別又跟上次那個似的,乾兩天半跑了!”
高竹心的笑容更加尷尬,“這是自然!那凡響,你先跟崔師傅學著,我還有點別的事,過會兒再來。”
就這樣,高竹心放下凡響,逃一般地去了。
凡響已經做好了出力的準備,詢問的目光看向崔鯨。
崔鯨卻並不打算這就讓他上手出力。殺豬說著簡單,一般人還真不行。要是碰上那種笨手笨腳的,一刀戳向自己人都不奇怪!
“你先看著,熟悉下流程。等會兒再上手,反正現在時辰還早。”
“嗯!”
於是乎凡響就看到崔鯨和趙鑫一人推著一架推車,來到了豬圈。豬圈裡擠著一大群豬,不過並沒有豬食槽,地面也看不到什麽豬屎。
凡響正覺奇怪,就看到崔鯨和趙鑫將推車一掀,令其車頭著地,然後就解開鐵鉤上的鏈子,打開了前部的鋼罩。
再然後,凡響就看到兩人弓著腰,合作將一頭豬弄到了鋼罩下的預定位置,看起來並不怎麽費力。緊接著,趙鑫兩手掐住豬脖子不讓它逃走,崔鯨騰出手來,合上鋼罩,將鐵鏈掛在鉤子上。
一番操作下來, 這頭足有四五百斤的大肥豬被牢牢地夾在了小車上。直到這時,豬才開始叫喚。
崔鯨仿若未聞,面無表情地回到推車後部,握住把手,全身驟然發力向下一壓,瞬間便將小車恢復成四輪著地。
將另一台推車也同樣裝上一頭大肥豬後,兩人便一人推著一輛,離開豬圈。凡響終於能做點什麽了,因為崔鯨已經吩咐道:“豬圈門關上。”
兩人走到屠宰區並沒有停下,而是一路穿過屠宰區,一直走到屠宰區的另一邊才停下腳步。閘住後輪之後,兩人各自憑空“變”出了兩個大鐵盆,放在了豬頭斜下方的位置。
直了直腰,崔鯨又憑空“變”出一把尖刀,毫不猶豫地順著豬脖子扎了進去,然後毫無感情地一轉,一拔……
隨著尖刀的刺入,這頭豬才開始瘋狂地嚎叫掙扎。然而它的掙扎,只是讓它的血液更快地潑灑到大鐵盆中。
崔鯨對這哀嚎很是滿意,正常人靠這麽近,多半是要受些驚嚇。
這時他看了凡響一眼,驚訝地發現他居然還在認真地觀摩,面色如常。他預計會出現的幾種表情,一種也沒有出現。
“怪!”
崔鯨暗暗納罕,走了幾步,又是一刀下去,另一隻鐵盆也開始接血。
等待放血結束的時間,就是短暫的休息時間。只不過在這刺耳的嚎叫聲中,人的精神恐怕是難以得到放松。
刺耳的嚎叫聲漸漸歸於平靜,只剩下血低落在血中的啪嗒聲。
崔鯨看向凡響,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以前常看人殺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