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次進小黑屋不同,這次坐在桌後審問他的變成了三個人。未曾見過的一男一女,分坐在金釗兩側。
金釗位居主位,但更像是一個見證者,或者旁聽,問話主要是由那個女子進行。但不知是不是“二審”的緣故,她問話的方式和金釗截然不同,就像朋友間聊天似的。
當然,凡響知道他們絕不可能是朋友,掉以輕心必死無疑!
“你平時是做殺豬工作的?”
“是。”
“殺豬是怎麽殺的?”女子眨眨美目,好像有些好奇。
“就……用刀子殺。”凡響假裝不知道她的所指,手上緩緩比了個握刀捅刺的動作。
“用刀子直插心臟?”
“是。”凡響點點頭。
“我看材料說,你已經在山上殺了十年的豬了?”
“嗯,到今年六月十六,正好十年。”
“那你應該很擅長殺豬吧?”
“應該算是吧!”凡響靦腆地笑笑,這是他最擅長的笑容。
“如果殺人的話,你會不會也習慣性地當成殺豬,一刀直插心臟?”女子忽然微笑著問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
凡響眉頭一皺,臉上現出些許驚恐,仿佛花了點時間才明白女子的意思,略帶顫音道:“沒想過那種事情。”
“如果是形勢所迫,非殺不可,你會怎麽殺?”女子露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問出這個問題時就該是這樣的表情。
凡響的眉頭皺得更緊,短暫但真實的思考過後,他給出了答案:“抹脖子?”
女子略顯驚訝,“哦~為什麽?”
“抹脖子簡單。殺豬時尖刀是從脖子捅進去的,但要是能把刀伸到脖子的位置,直接抹脖子就行了——人的脖子很細,不像豬脖子。”凡響認真地解釋道。
對於他的解釋,三個人的反應都不相同,黃華會心一笑,金釗若有所思,薑心水輕咬朱唇。
薑心水沉默了幾息,忽然道:“你的空間戒能給我檢查一下嗎?”
金釗聞言頓時眉毛一挑,哪怕凡響在場,依舊向薑心水出聲道:“薑姑娘,你這有點不合規矩吧!”
查看空間戒是嚴重侵犯隱私的行為,若非有明確證據,是不可強製執行的。薑心水敢這麽提出,無非是因為凡響雜役弟子的身份。這也是金釗動怒的原因:哪怕是雜役弟子,也是他碧城派的雜役弟子!
薑心水毫無懼色,從容道:“我只是提出請求,他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絕。”
黃華面帶笑意,也不開口,倒像是來看戲的一般。
凡響當然願意讓她查看,這正是洗脫嫌疑的好機會,反正他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找到凶器的!不過他卻不能顯得太積極,否則反而要被懷疑。
“看是可以看,但我的錢都放在裡面……”
金釗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隻管放心,沒人會貪墨你的錢!三大門派親傳弟子的名聲,比錢重要得多。”
“還有就是……有些隱私物品,我能不能先拿走?”
“什麽隱私物品?”
“就是一些衣服什麽的。”
在場的並非都是男人,凡響的顧慮不難理解。
薑心水會意,道:“你不用顧慮什麽,我們辦案之人,不介意這些事情。”
“那行。”凡響點了點頭,取下空間戒,起身送了過去。
薑心水首先查看的是空間戒,隻一眼就有所發現:“這就是你一直在用的空間戒?”
“不是,我是我今天新買的。崔師兄去找我的時候,我才剛拿到手,都沒來得及滴血認主。舊的那枚就收在裡面……那個,我忘記解開禁製了。”
得到許可,凡響又走了過去,取出已經了那枚磨損痕跡明顯的空間戒。解開禁製,恭敬地放在桌上才返回。
薑心水也不客氣,開始延入靈氣,一件件地取出其中物事。
凡響的幾十萬巨款並沒有引起特別注意,薑心水只是將其撥開,確認沒有夾藏就放到了一邊。同樣沒有引起注意的還有凡響的內褲,她查驗時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很快,薑心水就發現了那兩個可疑的白瓷壇子。
“這裡面是什麽?”薑心水將兩個蠟封的壇子取到了桌子上。
“裡面是豬肉脯,野豬肉做的,我在山下獵到的野豬。”凡響解釋道。
薑心水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作為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他有點太“多才多藝”了。
“我可以打開嗎?”薑心水再度詢問。
凡響當然同意。
壇子打開,立刻有淡淡的香味蔓延開來。
薑心水延入靈氣,很快就確定了壇子沒有夾層,壇子裡也僅有豬肉脯。然後她又開了一壇。
凡響立刻知道,這是個“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主兒!
正當薑心水檢查的時候,黃華伸手示意了一下,薑心水以為他不放心,想要親自查驗,便沒好氣地將已經檢查完的那一壇推了過去。
黃華眯起眼睛看了看壇中的豬肉脯,忽然抬頭看向凡響,問道:
“我可以嘗嘗嗎?”
黃華第一次開口,居然和案件毫無乾系。
就連金釗都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仿佛在問:“你在搞什麽?”
“當然。”凡響欣然同意。
黃華並不是說著玩的,立刻便有一陣咀嚼之聲響起,伴隨著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為之的吧唧嘴的聲音。
“哎,真不錯呀!你們也嘗嘗。”黃華說著又拿起了一片。
兩人都不禁皺眉,他哪裡有審判官該有的樣子!
似是看不到那兩人的反應,黃華笑著問道:“你這兩壇賣嗎?我出五千文。”
薑心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不容易營造的氣氛,全教他破壞完了!
“君子不奪人所愛!”她忍不住諷刺道。
“不愛,不愛!兩壇夠了嗎?我還有些在別的店裡沒取來,口味應該都差不多,我等會兒下山了就給您取來?”凡響立刻道。
他現在顯得很輕松,說話時臉上都帶上了笑容。然而笑容之下,他其實無比戒備,因為他完全看不出黃華的意圖!
人們通常會對朋友降低戒心,否則就不會有那麽多被朋友出賣的故事。凡響並不想出賣別人,他只希望自己不要變成別人的“業績”。
當然,以對方的身份, 是不可能真的把他當成朋友的。套套近乎,對方應該也會像當初的陶崢一樣,看不起他。這不是壞事!
“這蠟封看著很新,你今天就是下山去取這兩壇豬肉脯了?”金釗盡力想把氣氛拉回正軌,哪怕此刻黃華的咀嚼聲很是刺耳。
“是。”凡響點點頭,“另外還買了個大點的空間戒,剛買完就被崔師兄帶來了。”
凡響多補充了一句,本意是讓他們問他為什麽買這麽好的空間戒,但是就連問題最多的薑心水也沒有對此提出疑問,仿佛這根本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查驗完畢,薑心水將兩枚空間戒放在了桌上,不忿的目光看向黃華。
凡響正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黃華。
金釗根本不看黃華。
黃華取出一張紙,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以及手指,然後取出了一遝票子,點出五十張當百,放在桌上。
“這兩壇就夠我吃了,以後如果有需要再找你。你過來點一下,沒問題就和空間戒一起拿走吧——薑姑娘也已經查驗完畢了吧?”黃華笑道。
薑心水翻了個白眼。檢查空間戒從來都不是什麽有效的手段,幾乎沒有凶手會蠢到將凶器收在空間戒裡。但總歸還是有些離譜的家夥會留下些離譜的破綻。如果放過去了,那豈不是更離譜?
凡響滿臉財迷笑意地走了過去,一邊將票子和舊空間都收進深紅色的空間戒中,一邊道:“點肯定不用點,不過您要是還想買,就得快點了。過了這個月,我就掛職下山去了。”
此言一出,三人齊齊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