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處,隨著新來兩人的加入,工作明顯清閑了許多。
但是不知為何,這兩人乾著乾著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凡響扭頭一瞅,一身鵝黃長裙。
崔鯨已經問道:“姑娘有事?”
這裡不是賞花看景之處,除了趙鑫的那個未婚妻,這些年來凡響還沒有看到過第二個女人靠近,直到今天。
薑心水展顏一笑,明眸皓齒,嫵媚動人。
“我來看殺豬!”
殺豬能有什麽好看,凡響知道她是來看自己,也知道她肯定不懷好意。若非如此,他說不定真會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遐想。
但旁人哪裡知道薑心水是為他而來!哪怕最靦腆的男人也有在漂亮女人面前出出風頭的欲望,凡響就看到正在乾活的兩人動作都變了,仿佛在進行著某種表演。冷眼旁觀,別提有多好笑了!
從小到大,這種刻意的表演,或者說不自然的變化薑心水不知看過多少。有時她會覺得美貌實在是一種麻煩,因為男人全是以貌取人的膚淺生物。但有時她又覺得美貌能帶來不少便捷,尤其在她提問的時候。
“你們是輪換著工作的嗎?”
薑心水已經耐心地看了一陣,然而不僅沒看到凡響工作,甚至都看不到他的臉——凡響沒有要表現出認識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之後就轉過了頭。是以她有些生氣,她來這裡可不是為了聞臭味、聽豬叫的!
“是。”正在乾活的兩人搶著道。
“那為什麽還沒輪到他?”薑心水微笑著,纖纖玉手輕輕一指,指向凡響的後背。
凡響不用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崔鯨、趙鑫、以及正在乾活的兩個人一齊看向了自己。他們的目光都帶著疑惑,仿佛在問:“你何德何能,能引起美女的特別關注?”
崔鯨尷尬地清清嗓子,“凡響,你和趙鑫換下他們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嗯。”凡響點點頭,其實正常來說,還有一趟才輪到他們。
看著凡響推起了小車,薑心水莫名有種促狹的得意。不過這得意很快就變成了後悔,因為她無意間“釋放”了兩個臉皮頗厚的家夥。
崔鯨拖家帶口,趙鑫新婚未久,兩人都不好對她表現出什麽興趣,但新來的兩人可不一樣!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薑心水,真是個好名字啊!我叫張雷波。”
“我叫夏黎明。”
“薑姑娘家住哪裡啊?我們不會是老鄉吧?”
“薑姑娘怎麽會對殺豬感興趣的?一般女生都挺怕這種場面吧!”
“當然不是不行。你要是喜歡看殺豬,以後可以天天過來,我們從卯正到巳初都在殺豬。”
“薑姑娘你現在住哪裡啊?等會兒有空一起吃個飯嗎?我知道山上有個風景特別美的地方,很配你的氣質。”
“薑姑娘要不要親手試試殺豬?我可以教你。”
……
薑心水隻覺得自己被兩隻蒼蠅圍住了,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吵得她頭昏腦脹,甚至都沒法集中注意力去觀察凡響的一舉一動。
凡響自然也知道看到了那邊的境況,但他才不會揭破什麽,由著這兩個年輕師弟獻殷勤。
平時薑心水不會刻意隱瞞身份,這種不知深淺的家夥根本連靠近的勇氣都不會有,更不要提各種言語騷擾了。
越想越氣,薑心水忽然道:“凡響,你等會兒請我吃飯怎麽樣?”
凡響殺豬的過程她已經看完了,那一刀的確很老道,但若說這樣他就有能力殺了那兩人,她自己是第一個不信的。人不是豬,不會由著你捆好了下刀子!所以她想從其他方面再觀察下這個這個男人。
但是她這句話就像是張一拍雙響的蒼蠅拍,一拍過後,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就連鋼架車上的肥豬都停止了掙扎。崔鯨,趙鑫,張雷波,夏黎明,四個人面面相覷,仿佛在互相詢問:“我剛才沒聽錯吧?”
他們當然沒有聽錯,因為凡響已經轉過了頭,一臉驚訝地看向薑心水:“以薑姑娘的身份,還需要我請客嗎?”
“那我請你也是一樣!”耳畔終於清靜下來,薑心水的笑容都燦爛了起來。
凡響按下心中的旖念,“好。”
讓凡響感到有些害怕的是,約飯之後薑心水並沒有離開,而是十分耐心地等待。
“她沒有別的事可做了嗎?還是說她是在故意告訴我,她已經盯上我了?但是為什麽呢?給我上壓力,逼我犯錯?但如果她真的發現了什麽,肯定不會跟我這個那個,直接就抓人了!我必須得穩住,無論如何都要穩住!”
“等會兒吃飯,我是使勁多拿點,還是少拿點?或者是正常拿?要不要真的叫她請客?會不會碰到別的什麽人,引發新的狀況?”
每次殺豬放血的休息時間,凡響都在仔細設想著將會發生的一切,就像是期待著和心上人約會的純情少年,小心翼翼地計劃一切,生怕哪裡出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吃飯之前,他還有去浴堂洗澡的時間,可以從容地計劃好稍後的一切行動!
當他從浴堂出來的時候,薑心水已經等在了門口,夏季微熱的風從她身上吹來了桂花的香氣。
凡響知道這一定是她用了桂花香露,因為山中的桂花還要半個多月才到盛開的時候。
正當飯點,食堂中人滿為患。兩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張空桌,相對而坐。
和這樣的美人同桌,四周真實存在的視線讓凡響忽然想起了小時候。
小時候他不知為何,總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人關注, 所以一舉一動拘謹得很。比如說蹲村裡的茅廁,他要等到別人完事之後才開始“劈裡啪啦”,因為他覺得那是不雅的行為。
在吃飯的時候想起這種事情,實在有些不合時宜。但這些回憶卻莫名讓他放松了下來。
“薑姑娘為什麽會想到請我吃飯?”凡響說著往嘴裡夾了一塊脆炸雞肉,哢哧哢哧,美滋滋地嚼了起來。
薑心水的視線從他的餐盤上離開,落在他的臉上,卻沒有對上他的視線。
她剛剛觀察了他的菜式選擇,一份素菜,其余全葷。這是很正常的選擇,但巧合的是,這些菜裡沒有一份是帶骨或者有刺的,她也一樣。
薑心水不愛吃帶碎骨或者有刺的食物,因為這些東西會讓吃飯的樂趣大打折扣。她從小接受的不是偏狹的女性教育,吃飯時大快朵頤並不傷天害理。
但不過是一次取餐,凡響的選擇很可能只是巧合。所以她忽略了凡響的問題,直接問道:“你沒拿魚麽?”
“我嫌麻煩。”凡響看了看她的餐盤,“你不也沒拿魚麽?”
“我也嫌麻煩。”
凡響心道:“那你問個錘子!找共同點拉近關系,好叫我放松警惕是吧!”
“薑姑娘為什麽找我一起吃飯?”凡響換個方式,重新提出了問題。
“你覺得呢?”薑心水語氣輕快,說時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這個問題很危險,但並不難回答:“反正不可能是看上我了!”凡響自嘲一笑。
薑心水咯咯笑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