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薑心水立刻覺得黃華一定偷偷說她壞話了！當即杏眼圓睜，怒道:“金兄若是覺得，我是為了破案，想胡亂抓個人充數。那不僅是你小看了我，我以往也高看了你！”

　　看她生氣，金釗雖然大感冤枉，但還是心平氣和地解釋道:“薑姑娘誤會了。我怎會不知你是正直之人?我只是不希望你最後會難以接受，如果此案真成了懸案的話——破案的期限已經下來了，到本月末為止。”

　　她也意識到剛才說的話有些過火，語氣緩和了一些:“沒辦法再延後些嗎?這可是涉及到親傳弟子性命的啊！”

　　這個時限其實不短，但現在線索全斷。一旦此案被列為懸案，別的不說，他們三個各回各派之後，調查難度肯定直線上升。

　　金釗搖搖頭，“這已經是我盡力爭取的結果了，本來掌門準備讓我們中旬末就結案的。此案雖然涉及親傳，但背後故事卻頗為醃臢。久拖不決，對我們三大門派都不好。而且，如果這個月內還不出現新的證據，大概率也不會出現了。”

　　薑心水陷入了沉默，因為他說的一點不錯。

　　沉默過後，她重新看向金釗，堅定道:“我還是想要調查凡響。”

　　金釗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道:“你願意查就查吧，但是不要弄出太大動靜。本身他無辜被打一頓就夠倒霉的了。”

　　薑心水點點頭，略帶歉意道:“關於這件事，我可以向門派申請，給他一點補償。”

　　金釗擺擺手，“不用了，這個事我會處理。你為查案而來，就別牽扯別的事情了。”

　　“好。”薑心水立刻表示同意。

　　她本身就看不慣章天賜那夥人，加上他們的所作所為實在太蠢，若非是為了擎蒼派的名聲，她根本連提都不想提的。

　　……

　　屠宰處。

　　三人一如既往地到齊，但今天卻又不同以往。

　　凡響早已想了很多遍，但話到出口他還是有些難受。

　　“崔師傅，趙師兄，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一聲。昨天我去辦事處遞了辭呈，過了這個月我就掛職下山了。”

　　凡響一口氣說完，等待他們的反應。

　　崔鯨的驚訝和失望遮掩不住，他本來是十分屬意凡響接替這個位子的。雖然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不像是門派傳承之類，但崔鯨總覺得把這個位置留給自己的“徒弟”才是對的。

　　是的，在他的眼中，凡響一直都是徒弟一般，他也一直像是師父一般關照凡響。所以此刻凡響突如其來的“通知”，讓他尤為難受。

　　他突然發現，他其實根本一點也不了解這個“徒弟”，否則也不會一點兒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凡響說完之前，他還以為是凡響搞定了接替職務的事，準備說些祝賀的話。

　　和他同樣驚訝的還有趙鑫，不過不同於他的語塞，趙鑫不失時機道:“這真是巧了，我也已經向辦事處遞了辭呈，下個月也不在這裡了。”

　　這下輪到凡響驚訝了:“他沒說是昨天遞的辭呈，所以應該是早就遞了，只是今天才說。他是不是覺得我會成為屠宰區的負責人，不想在我手下工作?不過師兄在師弟手下工作，的確有損面子。”

　　凡響立刻就理解了趙鑫。

　　崔鯨的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只是神情落寞道:“開始乾活吧！”

　　一大清早，彼此熟悉的三個人，突然陷入了尷尬，只能默默乾活。大家都在默默乾活，以至於高竹心到了近前他們才發現。

　　“崔師傅！早啊！”高竹心滿面笑意地打招呼。

　　比起十年之前，高竹心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高管事啊！”崔鯨放下了手裡的活。

　　凡響想起十年前高竹心帶他過來，當時還說再找個人來，結果一晃都十年過去了，心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就和十年前一樣，高竹心是來給屠宰處送新人的。不過和當年的凡響不同，今天來的兩個並不那麽情願。

　　當然，崔鯨也不像當年那樣嚴格，還挑上一挑。過了這個月，他乾都不幹了，替別人費那個心幹啥！是以盡管看這兩個人都不太順眼，也還是收了下來。

　　高竹心任務完成，滿臉笑意地走了。

　　崔鯨像當年一般，給兩人演示殺豬，只是動作、力量已明顯不如當年。

　　有說老年人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一年之中，上半年和下半年又有不同。凡響明顯感覺到近年來崔鯨越來越力不從心，放血期間以手扶腰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不知道崔鯨在山下的宅子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宅子裡有多麽地子孫滿堂。但他依然覺得，人生不該是像這樣，一直活到行將就木的年紀，心中只有子孫後代一件事。

　　為了子孫後代好，確實不錯。但是自己呢，自己也是別人的子孫後代，為什麽要這樣虧待自己?人和人難道不是平等的?

　　凡響絕對不想這樣虧待自己！

　　剛上山時，左寒揚說人各有命，有些人生來就注定會有波瀾壯闊、令人豔羨的一生，有人則注定是平平淡淡、不起波瀾的一生。

　　凡響其實已經做出了選擇，盡管八月三號那天，他也曾十分後悔，但那只是因為被抓到就是個死，只是因為恐懼！

　　這些年來，凡響形成了一些比較偏激的觀念:

　　“如果一種生活，一眼就能從生看到死，但別人都在那麽生活，那麽大可以不用去過，因為別人已經相當於替你過完了，就是那樣而已。除非這種生活真的很讓人羨慕，你也想來上一次。”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想就行，巨富之子、皇親國戚、修行天才的生活當然令人豔羨，但那不是你想來就能來的，你沒有那種命，想也是白想。但生已經生出來了，難不成自我了斷，去賭下輩子投胎?”

　　“而且就算能投上，那也不是你，而是你現在正在羨慕著的，其他人。”

　　“所以，人要去冒險，要去擁抱無限可能，要去追尋心之所向！哪怕這追尋最終以折戟沉沙結局，也勝過鶴發雞皮時一聲哀歎:人這一輩子，啥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