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樹葉遮擋了陽光,林間幽深得仿佛井底。
薑心水走在松軟的草地,卻仿佛踏在水波之上。望著樹林深處,她的心間恍惚地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不是案發的那片林子嗎!我快點趕過去,不就能看到凶手是誰了麽!”
只可惜光線太暗,又有粗壯的樹木遮擋視線,她左右張望,就是看不清那裡的情形。
心下大急,薑心水想要飛遁,卻怎麽也飛不起來。飛不起來,那就只能靠跑的!薑心水拚命向那邊跑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首先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申俊胄的屍體。鮮紅的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下流出,形成了一大片血泊,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腳下。
“還在流血,說明凶手沒有走遠!”薑心水絲毫沒有關心他是不是還有救,一腳踏進血泊,拚命向前追去。
但是此刻她卻突然陷入泥沼一般,明明就只差幾丈距離,明明那個人就在面前,她卻是寸步難行!
凶手的背影出現在她的眼中,但她看不到他的臉。凶手似乎也知道她已經來了,一招手便收起了寶光閃爍的飛劍,大踏步離開現場。
她好急,急得大喊:
“不許動!”
凶手的背影為之一頓,薑心水呼吸一滯。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想到,對方實力強勁,她可能不是對手。
身軀緩緩轉動,最先映入眼簾的應該是側臉。但是他的臉上似乎戴上了面具,她就是看不清他的面容。無奈,她只能拚命從他身上搜索線索。
“咦!”薑心水心中一喜,因為她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很有特點的東西。她知道這個東西一定是歸某人所有的,但是她此刻突然想不起來了!
“快想,快想!這究竟是誰的?”她用力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
正懊惱自己怎麽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她忽然注意到,泥濘的地面上,對方鞋尖的方向,正正正地指向她。
不知何時起,天上下起了大雨,雨水模糊了一切。
幾乎是本能地,她抬頭去看他的臉。哪怕他真的帶著面具,她也要親眼看到才死心。
“啊!”
薑心水一聲驚呼,周身巨震,幾乎從床上彈起!
大口喘息,驚魂初定,她發現自己的睡衣都已經被汗濕透,仿佛真的剛剛淋過一場大雨。
剛才的夢還縈繞在心頭:
那不是一張面具,但也不是一張人臉!
滾滾黑氣翻騰奔湧著,形成了一張巨大的、恐怖的、非人的臉!那張臉上無有情緒,只有讓人為之骨寒的死亡氣息。
雖然知道這是做噩夢了,但她仍不免有些心悸。來不及等待情緒穩定下來,她立刻開始回想方才的夢,因為她記得夢中有什麽東西揭示了凶手的身份!
這種夢到某個難題答案的夢,夢到的通常不是答案。哪怕你拚命回想,真的想起了夢中的答案,也往往是非常荒誕的“答案”,只是荒誕的夢境讓這答案顯得合理了起來。
但是薑心水不管,因為她已經找不出凶手,她甚至連一個嫌疑人都沒有!這個詭異荒誕的夢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哪怕僅僅是萬一的機會,她也要緊緊抓住。
抓住的過程並不艱難,這種讓人突然驚醒的夢最容易回憶,夢境的某些細節甚至還很清晰。她很快就追溯到了那至關重要的細節,但是這個細節卻讓她感到非常困惑。
“深紅色的空間戒?那個凡響?”
雖然她剛從噩夢中驚醒,但理智已經恢復。稍一分析,她就得出了解釋:“這是我白天的時候覺得他有所隱瞞,潛意識中將其看成凶手,所以會有這個夢。”
但她轉念一想:“如果假設就是他,那麽他首先要有那個能力,所以他必定隱藏了自己的實力,甚至有可能是從十年前就開始隱藏實力。”
“但他為什麽隱藏實力呢?沒道理有人會藏著一身本事不顯露出來,一直不聲不響地當個殺豬的雜役。難道他是某國派來的臥底,為了有機會下毒害人?這屠宰處確實離廚房不遠……”
思維一旦發散開來,立刻就如脫韁野馬,不受束縛。
薑心水也意識到,想的太多,於破案無益。連忙收束想法,以一個決定作結:
“管他是不是,查他一手。反正沒線索,大海撈針,哪裡撈不是撈!”
到了早上碰頭的時間,薑心水發現黃華沒到。她已經是壓著點兒到的,黃華沒到,要麽是遲到,要麽是已經到過了。
“金兄,黃華呢?”
金釗正在整理物證和卷宗,整理過的地方都已經變得整整齊齊。薑心水立刻懷疑他小時候和母親更親近些,因為這種家務活大多都是女方來做。
看到她來了,金釗直起身子。
“他得了鵬程商會的什麽消息,一早就走了。”
薑心水心中一動,連忙追問道:“那把劍有消息了?”
金釗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恐怕不是那把劍的消息。我看他聽到消息時的表情,不夠激動。不過他離開時帶走了那方小盾,想必還是有些關聯的。”
“那肯定是有進展了!他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薑心水說著, 忽然想道:“不知我那個夢算不算是進展?”
“沒。”
薑心水踟躕一下,提道:“金師兄,我能再審一下凡響嗎?”
“啊?為什麽?”金釗有些意外。
薑心水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不會是“女人的直覺”,大概也不會是“做了個夢”。但理由這種東西,要找總會有的。
“他當日有下山,被打的地方距離案發地太近了,時間上也有可能重合,這太巧了!”
金釗隻用了一句話就打散了她的“理直氣壯”:“但他沒有那個能力殺人啊!”
薑心水重整旗鼓:“我知道。可是除了這一點之外,他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凶手人選。金兄就沒懷疑……”
金釗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哪裡完美了?如果他有那個能力,貴派打人的那幾個肯定得先遭殃。而且他為何要殺那兩個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之間有任何關聯!”
“那也有可能是他被打之後,怒火中燒,正好殺了那兩個人泄憤!”薑心水爭辯道。
“你這就是胡攪蠻纏了!”金釗不禁面露笑意,他未曾想過薑心水還有這樣一面。
“你就說有沒有可能吧!”薑心水現在更說不出她只是因為一個夢才想要調查凡響了,只能蠻不講理一回。
看薑心水猶不服氣的樣子,金釗覺得不能再等了,認真道:“有句話我覺得我也該說了!薑姑娘,你不要因為沒有線索就開始著急,甚至拋棄邏輯跟著感覺走。這個世界上有時候就是會有懸案,我們得學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