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下肚,兩人的舌頭似乎也都一起吃了下去,再也無話。
凡響給篝火添了幾根新柴,然後慢悠悠地思考起今後的事情。
凡想雙手托腮,面朝西方,萬裡無雲。
當凡響第七次懷疑會不會有人來接他們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某種聲響!
猛然轉頭,凡響看到了兩個一身勁裝,英姿颯爽的男子正站在一條小船旁邊。他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麽出現的,更不知道這條船是怎麽出現的。
只見其中一個男子將手按在船邊,然後小船就肉眼可見地縮小了起來,一直縮到水盆大小,然後突然消失不見。
凡響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忽聽身旁傳來激動的呼聲:“仙人,你們是仙人!你們是來接我的對嗎!”
來的正是徐準的兩個徒弟:左寒揚和景雲生。
兩人都是經常下山辦事的,對他們的反應自然見怪不怪。
左寒揚遙問二人:“你們就是這個村子幸存的兩人嗎?”
聽聞此言,凡響心中一驚,生怕凡想說出他還有個在縣裡的哥哥。
然而凡想已忙不迭道:“沒錯沒錯,就是我們!”
凡響也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
左寒揚走上前來,目光灼灼,逼視二人,“確定嗎?我師傅可是看過那兩人的容貌,你們要是有冒名頂替的,現在承認我還可以不予追究!”
“是,就是我們!”凡想立刻重複道。
“之前有個一身白衣服的男人,說他是碧城派的修士,要給我們仙緣。”凡響不慌不忙道。
左寒揚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其實這兩人帶回山後,讓他師傅徐準一看便知真假。但他出來辦事,自然要盡量減少紕漏。畢竟為了爭奪仙緣,不惜拚死一搏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叫左寒揚,這是我師弟景雲生。以後大家就是同門了,你們叫我們左師兄和景師兄就好。
“左師兄!景師兄!”
兩人立刻齊聲問候。
左寒揚微笑著點頭,“你們叫什麽名字?”
“我叫凡想,想念的想。”
“我叫凡響,響亮的響。”
左寒揚不禁眉頭微皺,給景雲生傳音道:“一個‘想’,一個‘響’,這兩人的名字叫起來豈不是一樣的?天下那麽多名字,非得起成一樣的,難道這是當地風俗?”
在修行界,同名或者名字同音從來不是什麽好緣分!同名兩人相遇,強勢一方逼迫弱勢一方改名,然後鬧起矛盾,各自叫人,大打出手,死傷慘重的事情沒少發生。
“還是有點區別的。‘想’的發音有個向外推舌摩擦上顎的動作,開口不大;‘響’的發音過程下頜下沉,開口更大些。”景雲生傳音道。
左寒揚默默感受了一下,好像的確如此,忍不住揶揄道:“師弟不愛說話,倒對發音吐字頗有研究啊!”
景雲生翻個白眼,隻不理他。
兩人的傳音交流,凡響和凡想自然無從得知。景雲生突然翻個白眼,他們雖然一頭霧水,但也不敢問。
始作俑者這時倒是一臉正色道:“師傅吩咐將村民安葬後就帶你們回山,你們先在這裡等上一陣,我們已經去附近的鎮上叫過人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
凡響點點頭,“有勞師兄了!”
凡想心中一驚:“怎麽他講話跟接觸過仙人似的?”忽又想通:“哦,他是在學書中人的對話。”
“有勞二位師兄!”凡想也恭敬地謝了一句。
左寒揚笑道:“以後就是同門師兄弟了,不必如此客氣!”
沒過多久,便有一眾差役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左寒揚立刻指揮起來:“你們一半人手去搜尋屍體,另一半去那邊的墳地挖坑。挖二十四個,挖完了也過來一起搜尋屍體。”
仙人發話,簡直比聖旨都好用,眾差役立刻兵分兩路,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很快便有村民的屍體被發掘了出來,凡響主動提出過去辨認。然而屍體已是血肉模糊,只能根據身上的衣服和大概的屋舍位置來作推斷。
看到凡響過去幫忙辨認屍身,凡想也隻得克制住心中的恐懼過去幫忙,免得在兩位師兄心中留下個怯懦軟弱的印象。
凡響其實見過不少血肉模糊的場景,然而在辨認人類的屍體時,仍不得不時刻壓製心中的感受。那種感覺就仿佛是在不斷地抹殺著自己的情感,讓自己變成一個冷漠的怪物。
凡想哪經過這個,一眼過去,頓時喉頭髮緊,口中發乾,身體發僵,心臟說不出的難受。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像個水壺,在被比冰雪都要冷的水漸漸灌滿!盡管他拚命咬牙堅持,煞白的面色還是說明了一切。
好在差役們也都是些有眼力勁的,看出他不頂事兒, 盡量都叫凡響過去辨認。
凡家村的房子基本都是土坯木梁,也就一家是石頭壘砌,發掘工作進行得很快。剛過晌午,凡家村二十四戶人家,已經變成了二十四座新墳。
望著一排排的新墳,凡響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悲戚和無力。
凡想似乎沒那麽多感慨,找到自己家人的墳前,磕了四個頭便向左寒揚和景雲生走去。
凡響想了想,先去老村長的墳前磕了頭,然後在叔叔嬸嬸的墳前磕了頭。
往回走的路上,凡響默默在想:“這個地方,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吧!”
先前消失的小船再度憑空出現,這次它是先從臉盆大小,逐漸變成正常小船的大小。
船雖然不大,但足夠四個人坐下。
上船之前,左寒揚拍了拍凡響:“師弟,到山上就用不上你這矛和弓了,還是別帶了吧!”
凡響不舍地看了看這兩件跟了他多年的東西,還是將它們放在了地上,然後踏上了小船。
凡想心中暗爽,他知道凡響很寶貝這兩樣東西,平時讓小夥伴們摸一下都不肯,這麽丟掉了肯定心疼得不行。
四人坐下之後,左寒揚嚴肅地吩咐凡響和凡想道:“你們就在舟中坐好,稍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起身。”
凡響不知為何,隻管點頭。
凡想知道為何,心中有些許緊張。
在一種差役驚訝,羨慕的目光之中,小舟緩緩升起。
凡響發覺周圍的樹林漸漸矮了下去,然後才知道,他們是在飛!在天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