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山童姥(三)

　冬日飛雪，處處銀裝素裹。

　“籲……”

　身材魁偉，好似小山一樣的鐵牛輕輕勒住韁繩，回過頭喊上一嗓子，“大客卿，天山到了。”

　嘩～

　一隻蒼白如玉的手掀開了擋風的棉竹簾，朔朔寒風立刻卷入車廂裡，登時就讓裡面的人清醒的數分。

　天山地勢倒是算不上陡峭，不過卻是十分挺拔高聳，抬眸向上望去，一眼看不見山頂，僅能見到自半山腰處往上蔓延的一層層千古不容的冰雪。

　“呼……”

　深深吸了口氣，龍蓬隻覺心肺都清亮多了，空氣很是清新，“山腳下就這麽冷了，看來上山了還會更冷。”

　“哼哼……”

　天山童姥哼哼了兩聲，沒擺出什麽好臉來。

　“什麽人！”

　山腳下負責巡山的靈鷲宮弟子，發現龍蓬等人，立刻風風火火的迎了上來，待到瞧見那稚童模樣的天山童姥之後，先是一驚，隨後快步跑了過去，恭敬的半跪在了地上，神態尤為崇敬，十分真摯，發自內心。

　“屬下參見尊主！！”

　“嗯。”

　天山童姥風輕雲淡的應了聲，眼角余光落在龍蓬身上，好似在說:瞧瞧，姥姥手下的人。

　“都起來吧。”

　一眾靈鷲宮弟子卻沒站起來，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其中那個穿著黃衫，身段輕盈，看起來很是疲倦的貌美女子將頭抵在地上，泣道，“我等護衛不力，致使尊主遇險，還請尊主懲罰！”

　天山童姥臉上看不半點情緒，冷淡道，“行了，都起來，磨磨蹭蹭是不聽姥姥的話了?”

　“屬下不敢！”

　聞言。

　眾女這才站了起來，才有功夫打量龍蓬等人，回想起昨夜換班的姐妹，也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朝著龍蓬微微低了低頭，眼神裡卻一派平靜，顯然並不在意他們日月神教。

　在天山附近的人們心裡，長年隱居在靈鷲宮尊主——天山童姥。

　是他們唯一的神明。

　除了她老人家外，無一人值得拿出全身心來侍奉。

　“啟稟尊主，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在您消失的這段時間裡，已生出不臣之心，恐則日就會率眾攻來，梅蘭竹菊四位妹妹已派人去通知四散在各處九天九部人馬，只是事發突然，還需些時日才能趕回天山，還請尊主早做打算。”

　“行，我知道了。”

　天山童姥頗為淡定的點了點頭，然後漫不經心的瞥了龍蓬一眼，又看向了那黃衫麗人，“你是留守本部的程青霜吧?”

　靈鷲宮的弟子內皆是女子，主要分在了九天九部，每一部分的首領，武功最差都有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的水準，而這位留守本部，鈞天部的程青霜更是先天高手，一身武藝很是不俗。

　“回稟尊主，正是屬下。”

　程青霜心情有些許激動，眼眶紅紅的。

　天山童姥已經多年未曾出管理過宮中事物了，程青霜未曾想她老人家還會記得自己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心中很是感動。

　“嗯…這樣，你……”

　天山童姥話還未說完，臉色陡然一白，她抬眸望了眼掛在正中央的太陽，一張小臉緊緊的皺起，身形搖晃兩下，險些摔倒。

　“尊上！”

　程青霜一驚，直接擠開了輕扶著天山童姥的龍蓬，自己來到了她身旁。

　顯然對於這魔教妖人，並不是那麽信任。

　天山童姥緩緩壓下一口氣，目光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去，給我打些活物來。”

　“這……”

　“快去！！”

　“是！”

　程青霜心肝一顫，拔腿就要衝進密林裡，就聽到聲淡漠的聲音響起，“無需那麽麻煩，這裡不就有活物嗎?”

　聞言。

　眾人神色驚詫，此處的活物，只有…人……

　天山童姥更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出聲的龍蓬。

　龍蓬自是察覺了，低下頭與她對視，伸出大手，眉眼彎彎，唇角勾笑，瞧起來有些壞壞的，卻不惹人厭惡。

　“龍某的血如何?”

　天山童姥先是一驚，不清楚龍蓬是如何得知自己這玄功重修的細節，也就全當是無崖子告訴他的了，同時，她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手“毛遂自薦”，眼神裡含著些許古怪的開口道，“怎麽，你想害姥姥?”

　“何出此言?”

　“你的血……有毒……”

　天山童姥很是鄙夷的瞧了龍蓬一眼，臉上好像再說“總有刁民要害朕”，她也不多言其他，直接讓人趕緊去抓活物來，寒風中，這位小祖宗小臉愈發蒼白，身子也微微打著寒顫，隻覺得手腳已經開始麻木，不聽使喚了，她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黑裘，期望著能暖和些。

　“還嫌棄上了……”

　龍蓬嘴角抽了抽，轉目看向自己手底下那幫猛男。

　“嘶……”

　鐵牛跟手底下人聊天，聊的正開心呢，突然打了個寒顫，心中隱隱發寒。

　‘怎麽回事，我這氣血還如牛虎軀，還能感覺到這麽冷?’

　……

　不久後。

　天山童姥唇齒染著鮮血了血，一張瞧起來十分天真無邪的臉，這是多出幾分驚悚，見者皆懼。

　“唔…差不多了……”

　說完，她盤膝而坐，開始運動，倒是有些把龍蓬擋住護法的意思了。

　“……”

　龍蓬緩緩停下玄功，真氣自指尖回歸體內，就開始好奇的打量起這天山童姥。

　也是好奇那《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想瞧瞧裡面到底有何玄妙之處。

　“啊～”

　鐵牛等一眾猛漢頂著張泛白的臉，露出解脫了的表情。

　“我來給你們包扎。”

　見到他們手掌的傷口，程靈素取出青囊的乾淨布帶，就要給他們包扎傷口。

　“嘿嘿嘿…謝謝林姑娘……”

　鐵牛撓了撓頭，露出憨兮兮的神情，別說，這麽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笑起來倒是有些可愛，全然不見他殺人時猙獰凶惡的模樣。

　可以說，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用謝，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程靈素話剛說完，還沒走兩步，小臂就被龍蓬拉住了，他自天山童姥身上收回目光，很是自然的攬住小姑娘纖細如柳的腰肢，“她沒空，你們自己包扎。”

　“馬車左邊的箱子裡有金瘡藥的洗乾淨的白布，還有生血丹，自取自用。”

　“啊～”

　一眾猛漢很是不情願。

　“啊什麽啊?不想用那就別用了。”

　龍蓬劍眉微蹙，側目望著那別著金簪的清秀女子，“他們幾個在整著死動靜，金鳳，你就拿鞭子抽。”

　金鳳忍俊不禁抿了唇，應答聲，“是！”

　說完，她就緩緩從腰間取下一根很長很長的牛皮鞭。

　“不是，金鳳你來真的呀！?”

　鐵牛瞪大眼睛。

　啪——

　長鞭飛舞，於空中發出一聲爆響，震的雪花亂舞?

　金鳳那張清秀的臉上露出點笑容，愈發動人，神情很是和善，柔聲道，“鐵統領，我這許久未動鞭子了，手有些生了，你要不要幫我熟悉熟悉?”

　吞——

　鐵牛吞咽了兩下口水，有些發怵，不禁回憶起眼神這女子那鞭子抽人的血腥場面，又打了個寒顫，趕緊閉上了嘴巴，當一個安靜聽話的乖寶寶。

　龍蓬手底下關於刑罰這一塊，一般都掌管在金鳳手上，她負責監管，所以教內的人對她可是怕的很。

　可沒人想被鞭子抽的皮開肉，血肉模糊。

　見著他們幾個安分下來了，龍蓬這才收回了目光，繼續望向那正在練功的天山童姥，就見她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端的一派佛祖降生時，那“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模樣。

　“龍蓬，我……要不還是給他們去包一下吧，在給他們開些藥。”

　程靈素抬起頭，眼巴巴望著，眸子濕漉漉的，瞧起來可憐兮兮。

　龍蓬怔了怔，瞥了眼笨手笨腳的鐵牛等人，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心裡面尋思著，往後非得讓這般小子學點醫術，

　“行，你去吧。”

　“好。”

　程靈素應答了聲，快步跑了過去，想來對於治病救人，她是喜愛的，能從中獲得快樂。

　見此。

　龍蓬不禁笑了笑，這是“啪嗒啪嗒……”的馬蹄聲響起，就見十數個外披黑袍的哨騎自靈鷲宮方向本來，轉瞬之間，已抵達自己等人面前。

　她們翻身下馬，見到練功中的天山童姥之後，神情尤為激動，盈盈拜倒，仿佛重新獲得了信仰一般，她們剛剛要開口說話，宣泄表達出自己此時的情緒之時，頓時就感覺一股莫大的壓力，自那雪地上站著的一個黑衣青年身上傳來，壓的她們喘不過來氣，汗如雨下，竟讓她們生不出反抗之心，

　“你…你……”

　一穿淺紅衣裳的女子咬著，想說出一句質問的話來，頓覺肩上擔了一座山似的，堵在嗓子眼的話，又生生給她憋了回去。

　見著眾人的反應。

　龍蓬微不可察的收了些許溢出的真氣，他抬眸盯著那站在最前的四個女子，見她們生的一模一樣，心裡也清楚她們身份了。

　“童姥在練功，你們別打擾。”

　說完這句話，龍蓬也不在刻意壓著她們，轉目望著那天山童姥。

　只聽“嘿——”的聲響。

　天山童姥鼻孔中噴出了兩條淡淡白氣，吐出來的白氣纏住她腦袋周圍，繚繞不散，漸漸愈來愈濃，逐漸成為一團白霧，將她面目全都遮沒了。

　跟著。

　只聽得她全身骨節格格作響，猶如爆豆。

　過了良久。

　爆豆聲漸輕漸稀，跟著那團白霧也漸漸淡了，她在一呼一吸間，不斷吸入白霧，待得白霧吸盡，才睜開雙眼，緩緩站起，臉上稚起也在白霧消失時，連帶著消失了些，像是憑空長了一歲似的。

　“唔……”

　天山童姥回了回神，見到不知何時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四個清秀女子，不禁怔了怔，然後輕歎了聲，小臉上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慈祥淺笑，“梅蘭竹菊四個小丫頭，你們也來了。”

　“使婢迎接來遲，請姥姥恕罪。”

　“行啦行啦，起來吧。”

　天山童姥隨意的擺了擺手，全無怪罪之意，讓她們站了起來，就在這時，不久前離去的程青霜等人，抓著數隻嗷嗷吼叫的銀狼回來，她們先到梅蘭竹菊四人，怔了一怔，有些意外，不知道她們為何突然下山了。

　然而，還未待她們發問，梅蘭竹菊四人先一步開口問道，“青霜姐姐，你們抓了這麽多狼過來幹嘛?”

　“這個……”

　程青霜眼睛看向天山童姥，不知道該不該說。

　“是我讓青霜去抓的。”

　“原來如此。”

　那穿著淺黃色衣裳的菊劍是四人中的妹妹，她性子真摯，心裡面藏不住事，有什麽就問什麽，“那姥姥，您還有其他想要的動物嗎?使婢這就去給您抓來。”

　“不必了，我們準備上山吧。”

　“好。”

　……

　於是，眾人開始望那覆蓋著白雪的天山走去，龍蓬想著靈鷲宮素來排斥男子，仔細想了想，就帶著程靈素、金鳳以及王語嫣三個女子一塊上。

　這一路上。

　面對著梅蘭竹菊四女等一眾靈鷲宮弟子們不時投來的打量目光，龍蓬劍眉蹙起，有些不悅。

　看看看！我臉上有錢嗎?！你們一直看什麽呢???

　心念一動。

　龍蓬取下了掛在腰間的特質面具，覆於臉上，近乎同時，周身的氣質也在發生變化，然後莫敢逼視。

　“你……”

　天山童姥停了腳步，有些無語的瞧著龍蓬，“她們還是孩子，你莫要嚇唬她們。”

　“誰家孩子個頭這麽大?”

　當然，這僅是龍蓬心中的吐槽，見他身姿如玉，一本正經的道，“多謝童姥指點，龍某會注意到的。”

　“嗯。”

　天山童姥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轉目又看向自己靈鷲宮的人，“你們也小聲些，也莫要背後議論旁人。”

　“這……”

　眾女聞言，心中頓覺羞愧，低下了頭，“謹遵尊主教誨。”

　“好了，回宮吧。”

　“是！！”

　這靈鷲宮有人生活，自然不會在雪山峰頂，而是在天山南麓一處溫暖濕潤的所在。

　眾多弟子居住於此。

　靈鷲宮實際上既是集市、也是城堡，方圓百裡皆是其控制范圍，所以靈鷲宮從未經過刀光劍影，一派安樂祥和景象。

　不過。

　因為天山童姥失蹤，下屬造反。

　這靈鷲宮的氣氛也在不知不覺間緊張了起來，壓的人喘不過來氣，很是壓抑。

　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