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龍門客棧
荒涼的戈壁灘上,一抹尤為扎眼的綠色漸漸浮現。
五嶽劍盟的一眾弟子見狀,大喜過望,一個個急吼吼的跑入了那水草豐腴的沃野裡。
“左盟主。”
一個五六十歲年紀,三絡長須,相貌甚是清雅的中年道士領著幾個同樣穿著道袍的弟子,迎了上去。
見到來人?
左冷禪臉色微變,露出微笑,拱手道,“原來是武當派的宋大俠,失敬失敬。”
宋遠橋點了點頭,同其他四派掌門亦是客套了一番。
“對了,不知張真人可曾下山了?”
宋遠橋微微一怔,搖搖感歎道,“師父已多年未下過山了,再說這萬裡路途,師父他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也不愛湊熱鬧,索性就留在了門中清修。”
左冷禪笑笑,心中卻忍不住一陣腹誹,只不過面上的功夫還是要過去的就是。
隨後,左冷禪與那昆侖派何太衝,崆峒派的關能等人寒暄。
明教總壇位於光明頂,距離此地約摸著僅剩下兩三日的路程,並不遠遙遠,左冷禪等人擔心夜裡明教的人會來偷襲,所以就讓各派弟子輪番值守,一時間倒也算得上森嚴。
時間流逝。
夜幕悄然降臨,星河滿天流淌,夜空皎潔。
沃野裡一團團篝火被架了起來,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一眾頭頭腦腦不約而同的聚合在一起。
“諸位,先前在路上遇見丐幫的弟兄,聽他們說,這次天鷹教會來援助明教,不知諸位怎麽看?”
“鐵琴先生”冷笑一聲,面具不屑之色。
“就是天鷹教的人來了又如何,這次咱們武林正道傾巢而出,有何可懼?”
這何太衝數年前曾被明教楊逍打成重傷,若非當時楊逍無意殺他,他就是長四條腿也跑不掉。
所以,對楊逍,他可謂是恨的牙癢癢,自然不會輕易退卻。
左冷禪點了點頭,卻是覺得他話說的不錯,只是那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散開的意思。
宋遠橋等一眾弟子面面相覷。
他們跟天鷹教關系,是友非友,是敵非敵,言難的很,還是選擇的旁觀。
……
離光明頂數十裡之遙。
“嗚——”
高亢嘹亮的雕鳴響徹雲霄。
就見一隻體如墨玉,額生金冠的威武金雕疾馳而下,落在了一個戴著無臉面具,梳著道髻,正在騎馬的青年肩膀上。
“嗯…這是教主賜予給上官雲的那隻金雕……”
龍蓬微微一怔,卻是沒想到這隻金雕如此有靈性,在這茫茫大漠之中,還能尋找到自己,不愧為天地異種。
“大客卿,是教主來信了嗎?”
金鳳顯然也是認出這隻金雕,縱馬上前,她此時戴著帷帽,臉上還蒙著塊黑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就跟融入了黑暗似的。
“的確是黑木崖那邊的信。”
龍蓬點了點頭,拆開信件,查看的起來,旋即眸光一凝,有些嚴肅。
金鳳似是察覺到,小心問道,“這……大客卿怎麽了?莫不是神教那邊出了什麽變故?”
“你聽說過鐵膽神侯嗎?”
金鳳先是一愣,旋即就是心頭一驚,“您是說,‘鐵膽神侯’朱無視?”
龍蓬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凝重,他雖已步入半天天人之境,可對於這位在大明號稱天下第一的梟雄,還是忌憚的。
金鳳猶豫了好一會,問道,“難道教主大人既然知道了此事,不知他有何打算?”
龍蓬抿了抿唇,搖了搖頭,言道,“信中並未言明。”
金鳳黛眉緊鎖,神情很是凝重。
“聽說這朱無視,功參造化,已入天人,他若是摻和入此事,對您可不妙,大客卿您還是要早做打算。”
龍蓬鳳眼虛闔,淡淡道,“我準備了這麽久,可不會因為一兩個人,就改變主意。”
“屬下明白了。”
“嗯。”
龍蓬點了點頭,抬眸望著前方,眸間似有思緒閃爍。
一家客棧突兀的立於滿天風沙之中。
客棧門前,黃色的旗幟迎風飄揚,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
——龍門客棧!!
客棧二樓,較為乾淨的廂房裡。
站著一個身姿如玉的男子,他端著一杯溫茶,不徐不疾飲著,見到自黃沙裡慢慢現身的一眾黑騎以後,唇角勾笑,眼神淡淡。
“來了……”
此人生的極美,卻無半分女態,一身威勢甚重,一看便是長年身居高位者。
——大漠風華,不比君,勾唇捋發。
“督主,可是日月教的人?”
一個冰白鬼瞳,銅獸覆面的鬼臉男子彎著腰自陰影裡走出,恭敬問道。
——西廠大檔頭,馬進良。
雨化田微微頷首,淡淡道,“原先以為他會去明教,未曾想,他會先來見我。”
馬進良討好的笑笑。
“這日月教在厲害,也不過是江湖勢力,督主身份何等尊貴,他主動來見您,也是理所應當的。”
“蠢貨。”
雨化田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嫌棄,冷聲道,“讓下面的人安分些,別給本座添事。”
被罵了一句。
馬進良蒙了一下,不過他倒是也習慣自己這個主子陰晴不定的性格,沒多說什麽,退出了房間。
外界。
夜空清亮,絲絲縷縷的夜風吹拂著滿地的黃沙,就見數名黑騎來到了客棧門前。
“大客卿,屬下進去探查一番!”
背著兩把開山斧,身材魁偉,黑的跟個煤炭似的的鐵牛翻身下馬,大聲嚷嚷道。
“不必了。”
龍蓬抬眸掃了一眼那跟黃泥巴似的客棧,淡淡道,“直接進去。”
金鳳三人愣了愣,卻也沒多說什麽,跟了上去。
吱呀——
老舊的木門大開。
三人剛剛跟著龍蓬進入客棧,大堂裡的歡聲笑語就戛然而止,察覺到四方八方投來的審視目光,他們不由的暗自戒備。
“不用緊張,一幫烏合之眾罷了。”
龍蓬話剛說完,就見著一個穿著紫衣,雙臂過膝的漢子拍案而起,怒道,“你他娘……”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那男子的話戛然而止,額頭出現個血洞,摔在了地上。
客棧內準備看好戲的眾人,臉色驟變,未曾想此這帶著無臉面具的人武功如此強,竟連他什麽時候出手都沒看清楚,心中驚詫不已,暗自議論了起來。
“方才那人,好像是金陵紫衣袁家的袁飛雲吧?就這麽死了?”
“那一桌子坐的人,看穿著應當是大明那邊的,估計是一起過來的。”
……
“大哥!”
一個同樣穿著紫衣,跟先前那漢子相貌有些相似的男子驚呼一聲,一把抱住了那漢子,眸中帶淚,然後死死盯著龍蓬幾人,咬牙道,“你們敢暗算我大哥,還我大哥命來!”
說完。
他就飛撲了過來,掌中長劍煥發出一道銀光,直取龍蓬咽喉。
龍蓬看都沒看他一眼,鐵牛就跟一頭髮了,狂的公牛似的衝了出去,一對開山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風,不過十余招就將那袁次雲打的節節敗退。
眼瞅著他就要被一斧子劈成兩半時,
唰——
就見一個穿著紫衣,容貌秀美,俏臉生霜的貌美女子一劍擋住了鐵牛,隨後手腕一轉,勁力抵達劍尖,竟將天生神力的鐵牛給震退。
一手劍術,厲害的緊。
鐵牛愣了一會神,旋即大怒不已,隻覺是給自家大客卿丟了人,提起兩個門板似的開山斧,就要衝殺上去。
“鐵牛,你不是她對手,停手吧。”龍蓬開口道。
問道。
鐵牛愣了愣,很是不甘心的放下了斧頭,狠狠瞪了眼那紫衣女子,退到了龍蓬身後。
那女子上下打量著龍蓬,柳眉微蹙,過了好一會開口道,“在下厲真真,敢問閣下是……”
“‘羅刹仙子’厲真真……”
龍蓬微微一怔,回憶了一番,心道,“原來是天尊的人,倒是有點意思,上杆子來送死……”
見龍蓬不說話。
厲真真柳眉越皺越深,近乎擰成了一個小疙瘩,心中暗自提防,同時給了身後眾人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小心。
“呵呵……”
龍蓬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神思回轉,抬眸望著客棧上方望去,就見著二樓的過道處,站著一個氣質矜貴的美男子。
二人目光交匯,點頭示意。
“你們在這兒侯著,我上去見一個……朋友……”
說完。
龍蓬完全無視眾人的目光,在他們錯愕的表情中,走了樓。
“這人……”
厲真真眸光閃爍,盯著龍蓬的背影,陷入沉思。
“厲姑娘,我大哥……”
袁次雲咬著牙,神情憤恨,瞧那模樣,恐怕恨不得生生吃了龍蓬。
厲真真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做人,貴在自知,若無自知之明,還是早點死了的好。”
“你!”
袁次雲氣急,卻又礙於眼前女子的武功與地位,隻得緩緩將滿腹怨恨壓下。
……
二樓,廂房。
“龍先生,好久不見。”
雨化田長身玉立,微微一笑,尤為迷人,可暗中含雜著的威勢卻極重,叫人忍不住在心裡生出畏懼之感。
龍蓬仿佛是沒有察覺他的威勢似的,自顧自的坐在了那乾淨的圓凳,然後,直接將那西廠大檔主馬進良當做了空氣,很是隨意的給自己倒了一碗茶。不徐不疾抿著茶水,抬眸笑道:
“雨公公,的確好久沒見了。”
雨化田微微頷首,側目瞧了眼眸泛冷光的馬進良。
“你先出去。”
馬進良先是一愣,心中是不想出去的,可他萬不敢違背自家廠公的命令,隻得不情不願的退出了房間。
此刻,略顯昏暗的房間內僅余下了兩個俊美近妖的人。
二人對桌而坐,臉上含笑,卻一言不發,只是淡漠的喝著茶水。
氣氛有種說不出的古怪,仿佛下一刻,二人就會大打出手似的。
良久。
“呵——”
雨化田似乎是等不住,突兀輕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後仰,鳳眼虛闔的看著龍蓬,臉上看不出他心中半點情緒。
“我本以為,龍先生會直接去明教的。”
龍蓬動作微頓,抬起了頭,眼眸之中隱隱可見寒芒閃爍。
“雨公公不愧為西廠督主,這情報能力,當真是了不得。”
雨化田不可置否的笑笑,繼續道,“還不知,龍先生特意連夜來找雨某,所謂何事?”
龍蓬抿了抿唇,並未立刻回答,他那骨節分明,而又修長蒼白的五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沉思。
他一開始是想來試探一下,這雨化田究竟帶了多少西廠的探子來。
可路上收到東方不敗的信之後。
不禁開始懷疑,這“鐵膽神侯”朱無視,跋山涉水,不顧萬裡之遙,來這黃沙大漠是不是因為雨化田。
他承認。
財帛動人心,可以朱無視那樣的人物,何至於為了大遼遺藏,費上這麽大的功夫。
大明朝離這邊大漠,走陸路,中間最少隔了一個北離,更不必說,這大遼遺藏如今處在蒙元帝國境內了。
想將這麽多財寶運回國,可不是件容易事,一個不慎就是雞飛蛋打。
即便,那財寶,得者足以富可敵國,也不應當能引起朱無視親自出手。
除非,那裡面有朱無視想要的東西……
龍蓬思緒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戛然而止,抬眸問道:
“雨公公,你可知,‘鐵膽神侯’朱無視也有意來此此?”
聞言。
雨化田眸光微閃,微微低了一下頭,斟酌了一番,緩慢道,“神侯統領護龍山莊,他想要掩蓋行蹤,憑借我西廠,也很難察覺。”
“所以……雨公公是不知情了?”龍蓬問道。
雨化田沒做猶豫的點了點頭,神情平靜,開口道,“據雨某所知,神侯武功應當不在貴教教主之下,實力驚人,若是他想取此處的遺寶,我等怕是有麻煩了,不知貴教可有什麽計策?”
龍蓬審視著雨化田,卻未見到他臉上半點異常。
可他越是如此。
龍蓬心中就越是懷疑,這雨化田是想借他們日月神教之手,來對付朱無視。
這兩人皆是以野心勃勃之輩,估摸著早早就是對方為眼中釘,肉中刺。
龍蓬猜測。
以往雨化田在深宮,朱無視不方便動手,可如今他出來了,那就是給了朱無視機會。
朱無視是個想做皇帝的男人。
他,沒有理由留下想將皇帝作傀儡的雨化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