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黃沙大漠

　“大客卿，大客卿……”

　“大客卿您在哪！”

　“龍蓬！你快出來！！”

　……

　聽著自四面八方傳來的呼喊聲。

　龍蓬微微一怔，眸間的些許霧氣消散，他知曉應當是自己太久未出現，所以讓神教的人擔心，故而出來尋找了，當即尋著聲音走了過去。

　一步一影，步伐鬼魅。

　“龍……”

　見著突然出現的男子，木婉清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眼眶微微有些紅，眉宇間有些揮之不去的疲倦，顯然是找了許久。

　“木姑娘。”

　龍蓬微微頷首，神情平靜。

　“你…你還好吧……”

　木婉清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衣著破爛，臉色蒼白，仿佛是受了傷，氣血虛弱一般。

　“沒什麽事，輕傷罷了。”

　木婉清點點頭，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下，臉上勾起一抹勉強的笑容。

　“既然你沒事了，就快些回天山吧，她……挺擔心你的，我也不多打擾，準備回大理了。”

　龍蓬抿了抿唇，望著眼前新月清暉，花樹堆雪的女子，輕輕一歎。

　“我讓人護送你。”

　“不用了，我武功也不錯了。”木婉清笑笑，貌比花俏。

　龍蓬沉默一會，應了聲“好”，點頭離去。

　木婉清望著他欣長的背影，神情幾經變化，最後輕輕摸了下雪白的玉頸，笑道，“登徒子……”而後，翻身上馬，揮鞭遠走，漸漸消失在火紅的夕陽下。

　……

　咻——啪——

　一隻響箭竄入天空中，爆發出刹那光華。

　四散在各處的神教弟子見之，蜂擁而至，來到一個長發披散的龍蓬身前，喊道，“大客卿！”

　“不必多禮了。”

　龍蓬擺了擺手，四下環顧，卻沒見到自己的小姑娘，劍眉皺起。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子聲音響起。

　“龍蓬！！”

　青年微微一怔，剛一轉身，就見一個溫香軟玉撲進了自己懷裡，她泣聲道，“你去哪兒，我們找了你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龍蓬感覺詫異，卻是沒想到已經過去了三天，見著懷裡的姑娘情緒激動，他安慰道，“因為些事耽擱了，現在已經處理好了，放心吧。”

　小姑娘仰起頭，見他臉色蒼白，若有病容，不免擔心，“你現在怎麽樣?我什麽藥都帶了，先給你診脈吧。”

　龍蓬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見到她那紅紅的眼眶，心頭一軟，還是沒做什麽動作，任由她將自己的左手抱了過去，溫柔的看著。

　“脈勢和緩、脈力充盈、脈率流暢……”

　程靈素反覆確認了數次，抬起頭驚喜的看著龍蓬，“你的余毒都清了，什麽時候清的，怎麽清的……”

　小姑娘問題很多，龍蓬倒也有耐心，一一解答，鳳眼彎彎，唇含淺笑，眉宇間的溫柔，隻叫一眾神教弟子都是一副見了鬼了似的模樣。

　平日在外人面前。

　龍蓬對程靈素雖是關愛有加，可也不會出現如此神情。

　如今這幅場景，他們如何不吃驚。

　“大客卿，您的衣裳。”

　就見金鳳領著兩個捧著嶄新衣著的女子走了過來。

　龍蓬微微一怔，

見著現在自己這破破爛爛的黑衫，啞然一笑，“金鳳，你一向心細。” 金鳳低了低頭，“這是屬下的分內之事。”

　“嗯。”

　龍蓬點了點頭，也沒什麽顧及，內力流轉將身上穿的黑衫震碎，露出疤痕交錯十分精壯的上半身，而後取過青衫穿上，披上了一件墨色的大氅，摻雜著些許蒼發的長發則任由其披散在肩膀。

　“好了，吩咐下去，我們回天山休整一夜。”

　“是！”

　金鳳點了點頭，沒問緣由，轉身走向人群。

　見她離開。

　程靈素這才湊活腦袋，她並不想多知道日月神教的事，所以有時候會自覺的避嫌，看著龍蓬那隨風而動的長發，她問道，“龍蓬，你頭髮要不要束一下?”

　龍蓬笑笑，“你幫我吧。”

　程靈素怔了一下，小臉微紅，而後從隨身攜帶的青囊裡取出一個木簪，說，“好。”

　“這木簪……”

　龍蓬劍眉微挑，隻覺那檀木簪眼熟，待到瞧見上面一個入木三分的“龍”字，這才想起來是這簪子是當初自己在嶽陽買的，之後在武當分別她許一個願，所以應當在他自己手裡才是。

　“靈素，這簪子怎麽又跑到你手上了……”

　程靈素一邊撥弄著他那柔順的長發一邊說道，“上次替你洗衣服時，見到的，我尋思著你可能是用不上，就自己收下了。”

　聽著她話語中含著的些許幽怨，龍蓬笑了笑，“下次不會了。”

　“這還差不多……”

　程靈素嘟著嘴巴，拍了拍手掌，梳了個利落的道髻，眉宇有些得意，龍蓬回過頭，見到那兩瓣動人的唇，心中一蕩，一把將她拉入懷裡，落下一吻。

　“你放開！”

　程靈素驚了一下，羞郝不已，趕緊扭過了頭，站了起來，從臉紅到了脖子，眼睛慌亂的四處瞧著，生怕被旁人見到。

　這大庭廣眾的，她又羞又怒，嗔怒的瞪了龍蓬一眼，“你麽多人呢，被人瞧見了怎麽辦！?”

　龍蓬怔了怔，這才想起時代的不同，輕輕一歎，心思百轉千回，緩慢道，“其實，你既不喜，那我往後也會注意些。”

　程靈素心裡咯噔一下，有些空落落的難受感，通紅著臉說，“我…我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不妥，你…你要是……要是想親，我們”

　她說著說著，仰起的頭漸漸低下，臉越來越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臉紅如血，細若蚊聲。

　龍蓬輕笑一聲，柔聲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況且這是我緣故，你更不必掛懷於心，讓自己難受。”

　程靈素低著頭，“我知道了……”

　龍蓬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望著藍天白雲，猶豫了一番，開口道，“靈素，旁人的看法與眼光，我向來是不會在意的。”

　程靈素怔了一下，一時有些想不明白他這番話的意思。

　“大客卿，人以及到齊了。”金鳳快步奔來，神態恭敬。

　“好，走了。”

　龍蓬掃視了一圈，點了點頭，向程靈素伸出了手，她抿了下唇，將手放在了龍蓬大手裡，他微微一笑，將她攬入懷中，輕身上馬。

　“駕！駕！！”

　馬蹄聲響起，近百騎黑衣人背負夕陽，掠向天山……

　靈鷲宮。

　靈玉軒。

　“童姥，李秋水已經被我打傷，最少小半年才能好。”

　一個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俊美近妖的青年緩緩開口道。

　“哼！臭小子，打的一手好算盤。”

　龍蓬笑笑，沒搭話。

　天山童姥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上，杏眸半開，一針見血，“所以，你這是要走了?”

　龍蓬點了點頭，淡笑道，“明教那邊我還需要過去一趟。”

　“說實話。”

　天山童姥翻了一個白眼，可不相信龍蓬會如此好心。

　“呵呵……”

　龍蓬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實不相瞞，我主要還是想取那大遼遺寶。”

　“一肚子壞水。”

　天山童姥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走吧，那小姑娘還有孫婆婆，姥姥我會護好的。”

　“多謝。”

　龍蓬抱了一下拳，這才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就聽天山童姥說道，“別死了。”

　龍蓬腳步頓了頓，笑道，“不會的。”

　……

　次日，天剛蒙蒙亮。

　近百騎黑衣黑甲，攜弓帶刀，近乎武裝到牙齒的神教弟子出現在天山腳下。

　龍蓬騎著一匹良駒，回眸一望，鳳眼流淌著柔和的微光，深深的瞧了一眼，隨後立刻收回，喝道:

　“走！”

　“駕駕駕！！！”

　……

　百余騎踩著泥土，奔向了千裡之外的光明頂，漸行漸遠。

　“程姑娘，人已經走遠了，咳咳……我們回去吧。”

　孫婆婆拄著龍頭拐杖，緩緩走近前方迎風而立的少女，粗糙而又溫熱的蒼老手掌握住了少女冰涼白衣的纖手。

　程靈素抿著唇，“婆婆，我還想多瞧一會，就一會……”

　“這……唉……”

　孫婆婆眸光流轉，輕輕一歎，恍惚間仿佛見著了自家姑娘，不由感覺想念，想知道她過的如何了。

　“唉……”

　悠悠的歎息隨風而散，含著數不盡的憂愁。

　桐月下旬。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便荒涼的戈壁灘上，黃沙漫天遮人眼，一片荒蕪。

　數百名衣裝各異的武林眾人，迎著酷熱的夕陽前行，直熱的汗流浹背，卻無一人舍棄身上厚厚的冬衣。

　大漠之中，晝夜溫差極大，白日時熱死人，到晚上說不定就凍死人。

　他們雖是武林中人，可絕大多數還沒練到寒暑不侵的境界，可不想因天氣而平白折了性命。

　這時。

　一身材瘦長臉色枯槁，披著一件青布長衫，洗得青中泛白的老者緩緩走出，他抿了抿乾澀的唇，抬眸望向最前方一個身材魁偉，紅衣如火，威勢如虎的中年人。

　“左盟主，這快要天黑了，前方三裡地，應當有一處沃野，可暫做休息。”

　“哈哈哈哈……莫掌門，這次邀你前來，當真是本盟主一個英明的決定啊……”

　左冷禪哈哈大笑，隨後側目看向身旁的“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幾人，讓他們帶著人先去查探一番，這才說道，“對了，這幾天，本盟主聽說那個日月教有意參合其中，不知幾位掌門，有何高見。”

　華山派嶽不群，衡山派莫大先生，恆山派令狐衝，三人目光閃爍，皆是一言不發，就聽那泰山派新任掌門，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走了出來。

　——玉璣子。

　他恬不知恥的恭維道，“左盟主雄才大略，神功蓋世，這區區日月神教又算什麽?遲早被盟主大人覆滅。”

　左冷禪滿意一笑，視線流轉在其他三派掌門身上後，閃過一抹陰毒的冷光，笑道，“三位掌門怎麽不說話呀?”

　三人互相瞧了瞧，臉色有些難看。

　自泰山派掌門——天門道長，被左冷禪雇殺手——歸海一梟，設計身亡後。

　泰山派基本就是嵩山派的附庸了，門內反對的弟子，運氣好的叛出了泰山派，運氣差的已經生死。

　如此整個泰山派可以說結識一群趨利忘義的烏合之眾，而那新任的掌門——玉璣子，差不多就是左冷禪的一條狗。

　可他玉璣子甘願當狗，其他三派掌門可不願意！

　就見那脾性衝的令狐衝走了出來，諷刺道:

　“玉璣子，上次在峴山，怎麽不見你在那個‘血觀音’面前大放厥詞?

　連自己師弟被抓去了，都不敢多言一句，現在倒是有本事了。”

　玉璣子臉色一黑，表情難看的跟死了爹一樣。

　“令狐衝，你跟任盈盈那個妖女糾纏不休，貧道瞧著，你怕是早就投了魔教！！”

　令狐衝噎了一下，一時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氣的臉色漲紅。

　“沒話說了吧?”

　玉璣子洋洋得意，雙臂抱胸，瞥了眼旁邊瞧著的嶽不群夫婦，目光流轉，故作好奇的問道:

　“嶽掌門，寧女俠，貧道聽聞令千金跟一個叫林平之的邪魔，一同加入了日月教，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那咱們要是遇上了，怕是有些為難的呀，畢竟是嶽掌門的愛女啊……”

　“盟主大人，您說是不是?”

　左冷禪心中暗自發笑，臉色卻是一副為難的模樣，“嶽師弟，你看這……”

　嶽不群臉色一僵，不過他心思深沉，一瞬間就恢復了正常，隨後露出滿目冷色。

　“林平之心懷不軌，已墮魔道，嶽靈珊自甘下流，無可救藥，我嶽不群日後就沒有這個女兒跟女婿了，左盟主日後若是遇見了，不必手下留情，盡管殺了就是！”

　一旁的寧中則聞言，嬌軀一顫，眸中隱隱可見淚光。

　“好！！”

　左冷禪鼓了一下掌，暗自運行內功，大笑道，“嶽掌門大義滅親，實乃我輩楷模，左某佩服佩服，諸位往後遇見了林平之，嶽靈珊二人，盡管放手施為，全當是嶽掌門清理門戶了！！”

　一言出，在場數百名五派弟子臉色各不相同，卻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嶽不群夫婦。

　嶽不群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緩慢道，“多謝，左盟主。”

　“大用謝，都是自家人，哈哈哈……”

　左冷禪風輕雲淡的笑著，眉宇之間，盡是得意。

　“盟主，盟主。”

　方才派出的一個嵩山弟子馬不停蹄的跑了回來，還來不及歇上一會，就開口道，“前方的確是水草豐腴之地，還有好多其他門派的人，咱們可以好好休息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