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治國道與術
正月初十。
在鎮武司和靖武軍的雙重清剿下,亂軍全部誅滅,天紫城重新恢復了秩序。
百官在臨時整理出來的興慶殿上朝,彼此相見,恍如隔世。
堇仙笑呵呵地看著文武百官,聽著他們劫後余生的問安。
這時,蕭洛走入大殿。
在他身後,跟著蘇昌和、謝遠芳、謝舊誠、石維和郭鵬舉,五人皆是一身戎裝。
百官頓時停止喧嘩,震驚地看著蕭洛身上的明黃色袞龍袍。
龍袍上,金絲所繡,並非四條龍,而是五條。
按北歷祖製,親王用四龍,皇太子用五龍,天子九龍。
蕭洛緩緩走到龍椅之前,看著大殿上的眾臣。
堇仙走到下方,率先跪倒,高呼:“叩見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接著,吏部尚書劉敏之也跪拜在地:“叩見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文武百官瞬間明白了,頓時殿內跪倒一片,高呼殿下千歲。
“眾位愛卿平身。”
蕭洛虛扶雙手,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這一刻,他似乎走了很久,又似乎他一直就在站在這個位置。
他還是那個穿越者嗎?
或許,穿越者只是皇太子蕭洛做的一場夢。
等殿中眾臣平靜下來,蕭洛才坐到龍椅之上。
按製,他應該在龍椅旁邊擺上一張小杌子,而不是坐在只有皇帝能坐的寶座上。
但他昨夜阻止了堇仙擺放杌子:“坐得正,方能行得直。”
興慶殿中,無數雙眼睛看著蕭洛坐了上去。
坐得穩穩的。
“掌香監。”
堇仙趕緊回道:“臣在。”
“將陛下的旨意複述一遍。”
“是。”
堇仙站直身體,中氣十足地說道:“傳陛下口諭,舜武王蕭洛救駕有功,加封為皇太子,即日起協理國事,如朕親臨。欽此!”
朝中所有大臣又撲通跪倒:“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洛擺擺手,堇仙退開。
接下來進入正式的議事環節。
“此次青州、濟州和荊州三府叛亂,主要責任在於蘭月侯蕭靖,蕭靖雖已梟首,其罪難逃,宗人府可在?”
“殿下,老臣在此。”
現在主管宗人府的是明帝的堂兄,受封昌明侯的蕭望。
昨晚收到傳旨,要為蕭洛準備皇太子受封典禮,這位老族親嚇得整晚沒睡。
當年起哄著要殺死蕭洛的人之中,就屬他叫嚷得最凶。
此刻聽到蕭洛叫他,當即跪倒在地,心跳如擂。
“蕭靖與蕭凌叛亂,該如何處理?”
蕭望顫聲回道:“褫奪封號,移出宗譜,查抄府邸。若有血親,男丁流放三千裡,婦女遷入掖幽庭。”
蕭洛點頭:“就如此處理,蕭凌與葉肅鷹逃亡,由鎮武司緝捕追拿。”
蘇昌和出列應道:“臣遵旨。”
劉敏之忍不住了,上前奏到:“殿下,卷入此次叛亂的葉肅鷹,以及青州、濟州、荊州三府的將士,該如何處理?”
蕭洛沉默了一下,蘭月侯執掌軍事多年,北歷軍隊早就爛到了骨子裡。
“首惡當除,五品以上軍官由鎮武司一一查實,家眷親屬是否犯有窩藏或知情不報之罪。
若有,罪同謀逆;若無,既往不咎。” “五品以下軍官和軍卒,身死罪消,未死的投案自首可免除誅連,否則禍及三族。”
如此處罰,在謀逆便要誅九族的慣例下,已是格外寬厚。
劉敏之心中大石落地,他身為吏部尚書,最怕的就是蕭洛擴大罪責,牽連更多的官員進去。
年前因為白王、赤王的案件,已經逮捕了不少官員,朝中人人自危。
“殿下仁慈。”
劉敏之退下,羅文柏又來上奏:“殿下,赤王原本由三司會審,現在可要繼續進行?”
“速審,務求公正嚴謹。”
“臣遵旨。”
大理寺卿和少卿都在獄中,現在大理寺的重責都落到了羅文伯身上。
好在他滿腔鬥志,日夜不停閱宗審案,扛住了這段時間的動蕩。
議完政事,接下來便是禁軍改製。
為防騷亂,蕭洛臨時將靖武軍留在天紫城中。
“禁軍從三萬編制改為一萬,防守皇宮,任命謝遠芳為禁軍首領,三品將軍。”
“增設天紫城防軍,編制一萬,任命謝舊城為城防軍首領,三品將軍。”
“鎮武司擴充到五千,任命蘇昌和為鎮武司指揮使,二品將軍。”
“任命石維為京畿大營督帥,二品將軍。”
“任命郭鵬舉為臨時大都督,入駐都督府,統領全部軍武大事,二品將軍。”
“靖武軍擴充到三萬,由大都督親自統帥,駐扎宿州。”
連串的任命由蕭洛口中下達,滿朝臣子聽得驚心動魄。
“謝太子殿下,臣等必將恪盡職守!”
蘇昌和、郭鵬舉等人按軍中儀製抱拳謝恩。
眾人知道,北歷的新時代來臨了。
這是一個強權的時代。
散朝之後,蕭洛阻止謝遠芳跟隨, 獨自走到冷宮。
寒枝蕭瑟,屋舍破敗。
太傅范晦明站在宮中,等著他的到來。
“當年,老夫曾在此觀察你良久。”
蕭洛微怔,那時他雖然是個成年人的靈魂,但沒有武功,完全沒有發現有人窺探。
“多謝太傅在陛下面前進言。”
范晦明擺擺手,坦然說道:“老夫這次拚了全力,真元不知多久才能恢復,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養傷,走之前有幾句話要說。”
蕭洛恭聲道:“請太傅賜教。”
“舜武王,老夫且問你,何謂為君之道?何謂治國之術?”
這是千古以來的問題。
蕭洛想起兩年前在雪雲城與師父的爭辯,如今,他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太傅,我不知何謂道,何為術,但我蕭洛坐在北歷的龍椅上,便要保北歷疆土不失,百姓安樂,人人太平無虞。”
“如果你不僅是北歷的皇帝,而是全天下的共主時,你又要如何做?”
“那就盡我所能,保這天下沒有戰爭,沒有災禍。”
范晦明搖頭:“天下怎可能沒有戰爭?若真有那麽一天,記住百姓就如雜草,可以割草,卻不能斷根。”
“嗯?”
范晦明從地上扯出一根枯草,遞到蕭洛眼前:“春天來了,你看它的根部,已經有了淺淺的綠色。”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太傅,蕭洛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