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深仇大恨
趴在地上的大夫一動不動。
江南也不廢話,抬腳踢起一塊磨盤大的土牆碎塊,向大夫砸去。
土牆厚逾一尺,磨盤大小足有一兩百斤。再加上江南腳上灌注的內力,若被這土塊砸中,牛犢子也能砸死。
大夫感受到土塊帶來的危機,一個懶驢打滾,堪堪躲過了土塊的攻擊。
“少俠且慢動手,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大夫一骨碌爬起,一邊小心防備,一邊陪笑解釋。
“在下不過一介普通大夫,見到少俠動手,怕惹麻煩,所以才假裝暈倒,並無惡意。”
“並無惡意?”江南一聲嗤笑,“那這空氣中的迷蝶軟骨香又是什麽意思?”
“據我所知,這迷蝶軟骨香,可不是普通貨色。”
“即便是先天宗師,吸得多了,也會渾身酸軟、真氣潰散。”
“小小一份,就至少價值千金。而且有價無市。據說,只有藥王谷和毒王宗才有。”
江南似笑非笑的盯著面貌平平無奇的中年大夫:“說吧,你是藥王谷還是毒王宗的人?下這麽大的本錢,有何目的?”
中年大夫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被江南揭破了老底,訝然叫道:
“你也用過這迷蝶軟骨香?怪不得沒有中毒。”
“若我說,我的目標是這長河幫的何長老,怕你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才在空氣中下毒,你信嗎?”
江南不置可否:“給我個能讓我相信的理由。”
中年大夫神情變幻,瞥了一眼江南身旁何長老的乾屍,雙手捏住自己的衣襟猛地往兩邊一撕,露出了胸口一個半尺長的疤痕。
“在下趙軻,原本是離水幫的少幫主。不過,可能是因為家父在離水河流域也算是一個人物,自幼就見慣了各色人等的吹捧,又加上母親的溺愛,早早的就活成了一介文不成武不就的紈絝。”
“托庇父蔭,也算過得春風得意、家庭幸福。”
“直到六年前,長河幫崛起,想要一統長河流域。”
中年大夫咬牙切齒的指著地上何長老的乾屍:
“我記得,當時就是這何先國帶人,來逼迫我父親將離水幫並入長河幫麾下。”
“我們離水幫雖然也是江湖幫派,主要做的卻只是船運生意,甚少參和江湖中的打打殺殺。”
“長河幫惡名在外,我父親自然不願。”
“結果,這何先國就趁我父親回鄉祭祖的時候,偽裝成殺人越貨的土匪,將我們全家連同隨從三十一口全都殺了個乾乾淨淨。”
“我因為胸口藏了一本圖冊,阻擋了些許刀鋒,才僥幸沒有當場被殺死。”
“後來,被一群外出試煉的藥王谷弟子發現。領隊之人當場出題,讓年輕弟子們想辦法給我醫治,作為考核。”
“幾番折騰,我終於活了下來。也借著和弟子們混熟了的機會,進入藥王谷,做了一個打雜的下人。”
“我原以為,自己就會這樣在藥王谷苟且一生。”
“可是,父母家人臨死時的慘狀,卻沒日沒夜的折磨著我。”
“我已經三十多歲,武道天賦一般,幼時又沒打好根基……而長河幫,光先天宗師都有好幾個。我知道,光憑我自己練武,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報仇。”
“好在,藥王谷之人,除了精通醫術,
也研習毒性。” “我知道,在藥王谷就有不少毒藥,能輕易放倒成百上千的敵人,甚至連先天宗師也能毒殺。”
“我借助在藥王谷打雜的機會,偷偷學習各種毒藥的配製。”
“可惜,那些毒性最強的毒藥,即便在藥王谷裡也是機密,並不是我一個雜役有機會學的。”
“耗費了整整五年時間,想要配製的毒藥沒學到,反而因為研製毒藥,被當做心術不正,讓人逐出了藥王谷。”
“這一瓶迷蝶軟骨香,還是我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從一位女長老手中換的……”
似是回想起了自己付出的代價,中年大夫的神情格外複雜。
有恐懼、有惡心、有怨恨……亦有感激。
“迷蝶軟骨香只有一瓶,意味著機會只有一次。從藥王谷出來,我一直都在留意何先國的行蹤。”
“得知他要護送少幫主到東島聯姻,我就提前一步趕到濱海城這必經之地,盤下這間藥鋪藏身,打算尋找下手的機會。”
“原本,我是打算藥翻幾個長河幫的打手,趁醫治的機會,混進迎親隊伍……”
“天見可憐!竟讓這姓何的受傷,闖進了我的藥鋪。”
“原本,被這姓何的盯著,我還沒機會釋放迷蝶軟骨香,誰知,又遇見少俠你來找何先國的麻煩……”
中年大夫的語氣,竟帶著濃濃的感激。
也不知是感激老天給了他報仇的機會,還是感激江南幫忙殺了這個仇人。
或者兩者都有。
“然後,連我也沒想到,少俠您竟然這麽厲害。”
“哪怕不需要我用迷蝶軟骨香,姓何的都不是您的對手!”
中年大夫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個牛皮本子。
“長河幫勢大,有四大先天宗師。少俠您殺了姓何的,必然會被長河幫盯上。”
“這個本子上,記載的都是我這一年來調查的長河幫相關信息。裡面不僅有長河幫各大高手的詳細資料,武功特點、日常活動范圍,還有長河幫各處據點的詳細情況。”
“我願把它送給少俠,只求少俠能讓我把這何先國的屍體,挫骨揚灰,也算親手參與了報仇。”
江南從中年大夫的神情,能看得出來,對方並沒有說假話。
因為那種仇恨和大仇得報的快意,沒經歷過的人,是演不出來的。
“可以。”
江南輕輕點頭。
中年大夫先將牛皮本子雙手捧著放在江南身旁的地上,並親手翻了幾下,給江南展示並無異常。
然後,才操起一把切割藥材的鍘刀,瘋狂的砸起了何長老的屍體。
江南拾起牛皮本子,正要翻看,忽然眉頭一皺。
對地上仍在瘋狂打砸何長老屍體的中年大夫說道:“有人來了。此地不宜久留。”
濱海城地廣人稀,這藥鋪又位於城南魚市旁的一個獨立的院子。白天倒是人來人往,到了晚上,賣海貨的人回去,就如同空城。
所以,江南和何長老交完手許久,又聽中年大夫講了個故事,才終於有人趕了過來。
那何長老,先前也多半是看中了這藥鋪偏僻隱蔽的緣故。
聽到江南的提醒,中年大夫從狂癲中醒來,怔了怔,隨即搖頭道:
“多謝少俠!您先走吧。”
“反正大仇已經得報,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也不怕被人發現。”
“正好,我可以將這何長老的死,攬在自己身上,讓少俠您脫身。”
中年大夫幽幽一歎:
“我是不成了,迷蝶軟骨香用完,等於又成了一個廢物。只能寄望少俠您,以後有機會,再多幫我殺幾個長河幫的賊子。”
中年大夫說到最後,語聲已趨於平靜,就像是已看破了生死。
“呵!你想的倒美,自己一死了之,讓我幫你報仇。這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江南一聲冷笑。
“再說,如此大仇,難道你不該把仇人的頭顱擺在你爹娘親人的墳前,讓他們親眼看看嗎?”
“只有最自私的懦夫,才會以死來尋求解脫。”
江南說著,從廢墟中扯出一塊布簾。
不由分說,就將中年書生和何長老血肉模糊的屍體裹在了一起。單手提著,大步向來人相反的方向遠去。
這世上從不缺乏懷著深仇大恨的可憐之人。
江南不是聖母,不會去刻意幫人報仇或者拯救誰誰誰。
不過,既然遇見了,自然就不能讓這大夫選擇這種最沒意義的死法。
武道到了江南現在這種境界,提著一人一屍,和提兩隻雞也沒有多大區別。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海邊。
江南將布簾扔在地上,拔劍割下何長老的頭顱,扔在中年大夫的腳下,將屍體的身體扔進了海裡。
吸功大法的痕跡,能不讓人發現,就盡量不讓人發現。
單一個主要結構都是骨骼的頭顱,倒不影響。反正時間一長,都會因失血而變得乾癟。
“當初,殺你全家的人肯定不止何先國一個。”
“若我是你,肯定會好好活著,將那些仇人全都殺光。”
“這樣,才算真正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親人!”
江南恨鐵不成鋼的扔下幾句激將性的話語,也無心多留,直接快步離去。
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比活著更需要勇氣。
這中年大夫,剛才因為大仇得報,心情激蕩,忽然看淡了生死,或者說想要尋求解脫,有了“死”的勇氣。
可這勇氣,其實也是有時效期的。
一旦沒死成,此消彼長,更多的反而是對“生”的留戀。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想要再鼓起“死”的勇氣,就不容易了。
再加上江南的提點和激將,有很大可能,不會再想著以死來尋求解脫。反而會按照江南所說,繼續展開對長河幫的復仇之旅。
對方能在長河幫的眼皮底下,調查出長河幫的詳細信息,顯然也並非他自己所說的那般“紈絝廢物”。
江南同樣也不需要擔心對方的安全。
再說。
不過是萍水相逢。
至於結果如何,七分努力,三分天意。
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