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衛衣是剛進大學時買的，打折款，便宜中的便宜貨。

　　李慎蹲在廁所，盯著塑料盆，一時沒轉過彎來，問道:

　　“你會說話?”

　　“我當然會說話。”

　　“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呢?”

　　“我之前說了。”

　　李慎沉默一會，又問:

　　“你什麽時候說的?”

　　“就今天下午，在仙界時候，說你弱，你忘了嗎?”

　　想了想，那時候自己暈倒了，確實沒印象。

　　但自己衣服會說話，也太奇怪了。

　　以後不會出現自己的平角褲開口吐槽的情況吧。

　　李慎打了個寒顫。

　　“黑色衛衣”說道:

　　“小子，你也真是太弱了點，要不是我及時幫你斷掉‘文武冰火’的聯系，你現在估計都成冰塊了。”

　　李慎莫名其妙，心說怎麽是你幫我。

　　但他為人忠厚老實，聽到別人說幫自己，先道聲謝。

　　“黑色衛衣”滿意說道:“這還像話。”

　　“不對，你為什麽能夠做到這種事?”李慎皺起眉頭問道。

　　“什麽事?”

　　“斷掉跟那團藍紅火焰的聯系。”

　　“這有什麽難的，不就一團火嗎?”

　　李慎聽他口氣，估計又是一位自稱“了不得”的東西。

　　手浸入水中，將衛衣頸處的白色標簽拿起，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它的牌子:行善日。

　　“你們公司叫行善日，所以你樂於助人，救了我一命?”

　　“我可不知道什麽公司，我只知道如果你死了，就沒人能帶我離開仙界了。”

　　李慎不住點頭，這倒是。

　　如果自己死在仙界，很難說學姐會不會把屍首帶回人間界。

　　人間界根本就沒半點親屬，帶回來幹嘛呢，不如在仙界火化算了。

　　“你很討厭仙界嗎?”

　　“那是自然，在仙界總是被火燒被冰凍，這種滋味你肯定不懂。”

　　被冰凍能理解，自己也差點被“文武冰火”凍僵，被火燒是什麽意思?

　　李慎忽然想到學姐遞給過自己一個小火球，不會是那時候的事吧?

　　聽完李慎的道歉，“黑色衛衣”沉默良久，才說:

　　“小子，你把我當什麽了?老夫可不是你這件破衣裳！”

　　什麽?

　　李慎將黑色衛衣提起來，水不停往下落。

　　“你再說句話。”

　　“老夫真是要被你氣死。”

　　循聲望去，目光對準了右邊衣袖，猜測問道:

　　“你是...那個墨水?”

　　“真沒禮貌，老夫叫作‘清虛蛇龍符墨’”

　　李慎說自己不知道這種東西。

　　“不僅靈氣低微，見識也頗為短淺，小子，你也...”

　　“打住！”李慎打斷它發言，黑著臉問道:“你為什麽要來襲擊我?”

　　“你這樣打斷老夫說話，也忒沒有禮貌了。”

　　“想昨天晚上，我在鍋裡喊你，你卻佯裝不知，一個勁發抖，果真沒有禮貌。”

　　“你在哪兒?”

　　“就在你腳下暗室裡。”

　　李慎繼續問，“清虛蛇龍符墨”繼續答。

　　過了一會才弄明白，原來符籙師賈如柏將自己熬製符墨的符籙暗室建在宅子下方，還施加了六層封印，不讓外界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但“清虛蛇龍符墨”知道李慎能夠和自己溝通，便在那時將本身的一點墨水濺出道爐，撒進“文武冰火”，操控著它，讓李慎察覺到一絲不對。

　　可惜李慎對製符術一無所知，就算感知到了“文武冰火”特有的寒氣，也弄不明白它究竟來於何處。

　　“清虛蛇龍符墨”只能再想辦法。

　　一邊操控著“文武冰火”以最大火力熬煮收汁，一邊將更多的墨水融入火中。

　　終於在第二天下午燒乾燒透，靈氣凝結到一個地步。

　　突然天崩地裂，道爐炸開來。

　　“清虛蛇龍符墨”牽連著“文武冰火”，吸收著它的靈氣，衝著李慎方向疾飛。

　　李慎聽完，好不容易才忍住狂倒洗衣液的衝動，咬牙切齒問道:

　　“你找我幹嘛?”

　　“清虛龍蛇符墨”根本沒察覺到李慎語氣不善，仍然一口一個老夫，說道:

　　“老夫自誕生以來，永遠受文火煎熬，受武火沸煮，白天寫符，晚上遭磨，這種日子根本就不是符墨應該過的。”

　　“老夫想來你能聽懂我言語，投奔於你，好讓你幫忙，不要用我再做符墨了。”

　　李慎聽他說得真切，氣憤下去一半，問道:

　　“那你也不用找我，直接控制著火焰隨便往什麽山溝溝裡鑽過去，也能不再做符墨。”

　　“老夫難道如此愚笨，沒有想過此事?你可知仙界之大，大無邊際，就算如此，那些符籙師跟蝗蟲一般，無論冰山還是沙漠，密林還是鹹海，哪怕把天捅穿，把地挖空，也要尋找符墨來！”

　　這幾個墨點說的憤憤不平，大有要將天下符籙師剿滅的意思在。

　　弄得李慎也不好意思怪它了。

　　其實對著幾個墨點生氣，就挺莫名其妙的。

　　李慎把沾著墨水的袖子放到盆外，其他的仍泡在水裡。

　　“還是不對，你怎麽這麽確信我能帶你來人間界?”

　　“那個符籙師在你們走後，打開封印，自言自語說的。”

　　“好吧，接下來怎麽辦，你打算一直呆在我這件衣服上?”

　　“老夫還殘留著靈氣，你可以拿個容器來。”

　　李慎站起身回客廳，找了半天，還是從廚房拎了一隻鐵碗回來。

　　“清虛蛇龍符墨”倒也不挑，讓李慎將碗放在地上，將袖子塞進碗中。

　　只見袖口處的那幾滴深色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向袖口邊緣滲去。

　　過了幾分鍾，它們終於到達邊緣， 像屋簷下的雨水那般，懸懸滴下，落進鐵碗裡。

　　李慎拿起碗一看，裡面就只有四滴黑墨，聞著確實就是那股草木香氣。

　　看來這符墨真不是騙人。

　　但是就這麽點墨水，就算像把它用來畫符，估計也畫不出半張。

　　“清虛蛇龍符墨”笑道:

　　“老夫自有手段。”

　　“下午原本想盡灑在你身上，讓你幫忙帶出，可沒料到旁邊有一位厲害的女子，用不知什麽術法將老夫絕大部分汲取了去。”

　　“老夫自有手段，將幾乎全部符墨效力都濃縮進這四滴黑墨之中，讓她將其他盡奪了去。”

　　“那些墨水看著和之前沒有差別，實際上已沒有了效力，不久便會慢慢枯竭蒸發。”

　　“你想要用老夫製符有何難，只要用水灌進鐵碗，就算符墨淡淡，可威力全在。”

　　李慎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符墨名字賊炫酷，又一口一個老夫，可沒想到如此實誠。

　　明明不想讓自己用它製符，卻又把製符的辦法告訴自己。

　　單純到這種地步，向來耿直的李慎都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它。

　　只聽符墨繼續說道:

　　“而且，老夫還想跟你這小輩做筆交易。”

　　“你完成我的夢想，我就告訴你一個世界隱藏起來的秘密。”

　　李慎當聽見它說話時，就知道這天要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當即順口說出:

　　“你的夢想是什麽?”

　　已經臉不紅心不跳了。

　　果然厚臉皮都是鍛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