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家教的東西”六字一出,符籙師賈如柏臉上顯出驚訝。
沈姑娘只是微微側頭,沒露出什麽表情。
旁邊小小姑娘則是拉住沈姑娘的上衣擺,瞪了一眼。
最可氣的還是那個要死不死的英俊男子,到現在都沒往自己這裡瞧過。
萬材思索刹那,賈如柏剛才隻向這位沈姑娘低頭問好。
看樣子小小姑娘也是沈姑娘的親眷。
至於這個臉色蒼白的男子,本事低微,怕不是跟隨出遊的外門弟子。
萬材無聲打量,看到男子脖上掛著一根紅繩,不知吊著何物。
悄然將右手從劍鞘移至劍柄,要小露一手,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以免這群不識好歹、沒有見識的小孩子小覷了自己和古銅派。
李慎當然沒注意到異動,也不知道什麽古銅派。
屋裡寒氣不斷,冷得他牙齒打顫。
體內幾十根“靈氣針”也發作起來,上半身刺痛難忍,只能默默閉眼。
趁學姐辦事之時,暗自冥想,照老方法拔除幾根出來。
正閉氣凝神,聽見脖子上的小乾坤劍開口道:
“閣下,豎劍向右格擋!”
李慎猛地睜開眼睛,握起小黑劍,靈氣往裡灌去。
一把銀色長劍忽地拿在手中,架在右上。
小乾坤劍曾提醒數次,從未犯錯,還救過自己一命。
李慎不敢大意,將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全引到劍上,登時小乾坤劍劍身符文閃動,劍刃起光。
萬材打算削斷要死不死的男人脖上的紅繩,手放在劍柄上就開始估想。
定要削得分毫不差,不能傷到這個跟沈姑娘有些關聯的男人。
準備半秒,嗡的一聲拔出劍來,自左向右往男人脖上砍去。
這一劍意不在傷敵,所以沒有施展劍法,也沒有使用法術,僅憑著多年沉浸於劍道的經驗,要取下男人紅繩。
萬萬沒有料到,這個病懨懨的男人手中忽然扯斷紅繩,現出寶劍,竟後發先至,豎劍擋在自己劍鋒軌跡之前。
萬材大驚,可畢竟是古銅派長老,左手立馬掐訣。
手裡寬劍劍身一道紅橙光亮起,像鍍了一層銅膜。
他改變主意,要把男人的劍斬斷!
整個過程如同電光火石,絲毫沒有阻攔的時間。
只聽符籙師賈如柏“哼”的一聲,空中憑空顯出半透明的一張白底黑字符籙,抵擋在兩人寶劍中間。
萬材的劍砍在符籙之上,像砍在一團棉絮上,沒有發出任何響聲。
臉上露出恐懼神色。
古銅派以重劍聞名,速度並不驚人,李慎能夠反應,雖然奇怪,但也情有可原。
重劍講究勢大力沉,再加上萬材施展的術法“附重金術”,真可以說是削劍劍斷,砍刀刀崩。
可男人的劍就在前方幾厘米,自己劍卻紋絲不動,掐在微微彎曲的符籙之中。
隨著萬材的劍觸碰到符籙,整間屋子的空中都閃起稀薄的白光。
它們竟然全是一張張懸空漂浮的空白符籙。
符籙師賈如柏看了一眼萬材古銅色的寬劍,冷哼一聲,數張空白符籙飄去,裹住寬劍劍身,將劍硬壓下去。
李慎沒有去看朝自己揮劍人的尷尬嘴臉。
體內的靈氣即將耗盡,忙將小乾坤劍收回掛到頸處。
趕緊坐到地上,閉眼嘗試拔出“靈氣針”。
樓靈韻在剛才短短幾秒裡嚇得額頭冒汗,嬌聲短促,牢牢抓住沈夢月的手臂。
沈夢月看了眼地上的李慎,又隨便掃了一眼空中漂浮的空白符籙,似乎早就知道它們的存在。
“你忽然向我的客人動手,是何居心?”賈如柏冷冷問道。
萬材這時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中年男人,會是劍法三派共同的客卿長老。
原本以為賈如柏只是擅長製符,類似每個門派都有的煉丹師,只有技術,缺乏手段。
萬材冷汗直流,收起寬劍,向賈如柏鞠躬道歉。
又朝著那位沈姑娘行了大禮。
小小姑娘瞪了自己一眼,也只能曬曬一笑。
就是那位坐在地上的英俊男子,緊閉雙目,自己不好打擾,也沒法道歉。
賈如柏說道:
“你回去吧,我不追究這次的事了,至於你要的火焰類符籙,明天晚上試煉大會結束再交給你。”
萬材擦擦汗,虔誠道謝。
賈如柏揮揮右手,在木桌旁的牆上忽然顯出一個“門”來。
“門”照例燃燒,讓出另一條小路。
萬材低頭向眾人告別,離去時又看了那位沈姑娘和英俊男人一眼,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待萬材走後,賈如柏向沈夢月道歉賠禮,親自倒了三杯茶水。
又問了問地上的英俊年輕人情況。
樓靈韻說:
“李哥哥覺得很冷。”
一聽這話,賈如柏眼裡閃動,微笑掩蓋過去,走到李慎跟前,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這位道友,能否讓在下查看一二。”
李慎睜開眼睛,點點頭。
賈如柏用三指點在他手臂上,微微查看後,笑著說:
“你體內殘留著數十道他人的靈氣流,分別從各處大穴刺入,道友在治療什麽疾病嗎?”
未等李慎回答,他便招手,從空中取下一張空白符籙,伸出食指, 指尖發出黑色凝氣,如同研磨極佳的墨水,抬手在空白符籙上書寫幾筆。
貼在了李慎的手臂上。
符籙接觸皮膚,發出淡淡白光。
李慎一動,發覺體內“靈氣針”紛紛開始消解,忙閉上眼睛引導。
賈如柏見他如此,微微一笑,單手掐訣,屋內漂浮的數十張半透明空白符籙漸漸隱去。
得知沈姑娘來意,說道:
“這位小姑娘想長時間滯留人間界嗎?”
樓靈韻點點頭。
於是他從懷中掏出一隻狼毫筆和一張空白金色符籙,又從桌裡取出一方松煙石墨,細細研磨起來。
樓靈韻好奇心大起,問道:
“為什麽您不用空中漂浮著的那些符籙呢?”
“小姑娘也是賢者殿的人吧?”
“為什麽?”
“因為尋常修仙者不會去過問其他人的修行術法。”
樓靈韻臉紅一笑,又聽他說。
“你的李哥哥需要將體內靈氣散開,我畫給他的是消靈符籙,效果短暫,不需要特別製作。”
“但你生活在人間界,必須要長時間加固靈氣,效果就必須穩固且持久。”
“符籙就要按正常的製法。”
“而且,”賈如柏看了一眼沈夢月說:“沈姑娘應該也會製符,你可以多請教請教她。”
樓靈韻轉頭看向沈夢月。
沈夢月點點頭,說道:
“我的水平還不夠好。”
得知沈姐姐真的會,樓靈韻“哇”得一聲,拉著她撒嬌,讓她教自己怎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