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時不時便傳出哀嚎,人鬼不分,這裡終日不見陽光,只靠著火把照明,大多數人被關進了這裡,只為了等那一個賜死的消息。
若運氣好的去幹點勞役,一出去那眼睛也立刻失明片刻。
按說新帝登基應大赦天下,可新帝登基已有三月,眼見這天都要轉涼了,不說大赦,還送進來不少人。
兩月前有一個骨瘦如柴的被送進來,竟是直接被壓送到了天字號甲子牢房,能關進那裡的,無不是朝廷官員或是最窮凶極惡的敵人,古往今來,甲子牢也就住過三位客人,天啟六年,大盜趙小鳳終是被天馭司捉拿歸案,此人不僅盜取皇宮秘寶數十件,還進入了皇宮藏經閣盜取了一本功法,傳聞得此功者,修至大成可讓天下臣服!天馭司隻捉拿其人,卻不得其功;天啟十二年,六王之亂的罪魁禍首異姓王蕭永安在邊境歸案,其子蕭野及蕭家全族被驅逐出境,永世不得歸;天啟十七年,國師洛河疑似通敵由天馭司壓入天牢,卻不審不理,只是將他關在這最黑暗的甲子牢裡。
鸞鳳鳴在這黑暗中昏迷了兩個月,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被關押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自己一身的功力竟全數消散。
鸞鳳鳴掙扎著坐起,突然心頭一震,一口瘀血噴了出來,頓時感覺筋疲力竭,眼神也沒了以往的光彩。
“師父,我沒守好您的天馭司,也沒守好你讓我守的人。”鸞鳳鳴握緊無力的拳頭,竟感受不到任何氣機!
“看來你醒了。”一個蒼涼低沉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鸞鳳鳴自然知道這人是誰,因為正是他把這人送進來的。
“那個毛賊和異姓王已經死了?”鸞鳳鳴沉聲道,眼神中的警惕不少半分。
“死了,兩個月前死的,骨頭都被這裡的老鼠啃光了。”那蒼老的聲音回蕩在牢房裡,仿佛要將這天下包裹進去。
“呵呵,前腳剛走,我這後腳就進來了,真是不巧啊,先生,我墮境了,一品不留。”鸞鳳鳴說的輕描淡寫,被稱作先生的老人並未做聲,牢房中卻出現了啜泣的聲音。
“天馭司,沒了!”鸞鳳鳴咬著牙,強忍著不發出哭聲,但眼眶中的銀輝還是不爭氣的滴落在陰暗的牢房裡,與地面的積水混在一起。
京都,西院
一輛載貨馬車緩緩駛入了內院,剛一停下,拉車的馬匹竟嘶鳴了一聲後沒了氣兒。
車上在著的是大大小小的麻布包裹,小太監們連忙將貨一一卸下拉入內院。
沒多久,大門就被敲響。
“武威軍巡查,你們剛才的貨物是什麽?”
那為首的太監閑庭信步打開大門,行了一禮道:“啊各位大人辛苦了,這一車是西院這個月的糧食,西院剛建立沒多久,還有些建築需要工匠修繕,余糧不足,所有讓人去外頭采買了一些。”
那武威軍也不多追究,又問了寫家長裡短便離開了。
殊不知,這一袋袋運送到密室的麻袋,大多滲著紅色的液體。
密室之中,僅憑幾盞油燈照亮陰暗的角落,中央樹立一石台,石台周邊畫著一圈又一圈的不知名符文,而那些麻袋就胡亂擺放在符文之上。
石台之上端坐一人,翻看這一本古籍。
“千歲爺,貨物都在這了,都是新鮮的。”一個宦官細聲道,臉上不停地顫抖,額頭滲滿汗珠,膽戰心驚地跪在地上。
石台上那人左手輕揮,下面的小宦官便急忙退了出去,
可剛走出兩步,便停住了腳,哽咽了一下便沒了氣息。 石台上那人睜開雙眸,將古籍畢恭畢敬整整齊齊的擺在面前。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一輪念完,周圍便開始浮現出那陰森奪人的黑死氣,黑死氣仿佛有生命一般,遊動著身體朝那些麻袋遊去。
噗!噗!
隨著那人手中結印,黑死氣就像接到命令一般,插進那些麻袋之中,無數腥紅的液體從麻袋中流出,沿著黑死氣的方向湧入那人的身體,一股陰寒的氣息由中展開,竟讓整個密室結上了一層薄冰。
“可惡的鸞鳳鳴,那一拳中我要害,斷我根基,本就初登九品,現如今卻只剩這六品入室境,連跌三境!要不是我龜息術大成,怕不是就死在了那裡!”
那人生的魁梧,說話聲音卻是蒼老尖銳,猶如說書人口中的千年老妖一般恐怖。
只見他痛快地吸完那些精血,體內的真氣便又增長幾分,密室中的冰面又加厚了些許。
禦書房。
新帝項英對手下人問道:“這些天不見文公公啊。”
手下人立刻回道:“公公自那日劫殺叛黨天馭司後身中內傷,這幾日傷勢發作,於西院調理。”
“牢裡那老不死的還是不肯出來嗎?”
“近日甲子牢中沒有任何動靜,就連送去的飯菜也被老鼠吃了,怕不是已經…”
項英輕笑一聲:“死了最好,對了,你去天機閣,把李閣老叫來。”
還沒等手下出門,一個身穿道袍,鳳仙道骨的白眉老者便進了書房。
“齊天玄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項英連忙上前扶起老者,親自拿來一張太師椅讓他坐下。
這可讓手下人驚訝不已,要知道,伴君如伴虎,誰能讓皇上用如此大的禮迎接,還讓皇帝親自拿椅子?
“閣老,您來了,我正要去叫你。”項英畢恭畢敬地行儒禮,手下人更是驚慌地看著眼前這老人,更是對其感到好奇。
“小六子,你先出去,朕要和閣老商量事情。”
“是…是!”
見外人已出了門, 項英坐回位置上,將文公公這幾日的現象向齊天玄說明,齊天玄只是笑了笑,說道:“皇上已經是皇上了,不再是那無憂的少年,這皇位如何來的也不重要,皇上就應該做皇上該做的事,如今邊陲外患,江南七省的王爺蠢蠢欲動,這些事情,才是皇上該上心的事。”
項英點了點頭,手中的密報憑空自燃,幾個月來對內政的處理以及查看以外的軍報,項英才知道殺光天馭司是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所有的藩王,無人再能壓製了!
藩王門下不知有多少江湖門派,也不知有多少高手,而如今朝堂與那天馭司撕破了臉皮,兩敗俱傷,再無人替皇權巡視天下!
突然,門外一陣躁動,禦書房們被風吹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太監文仲秋。
“參加陛下,吾皇萬歲。”文仲秋跪拜之後站起,又給齊天玄行了禮,齊天玄見他面色蒼白如紙,肌膚毫無彈性,與一個死人無異,身周邪氣縈繞,不知是人是魔。
“文公別來無恙。”齊天玄道,那太監寒暄一句,便對著皇帝說道:“臣深知藩王之亂,內朝武將積弱,臣隻恨臣無能,今臣傷勢已愈,臣請陛下給奴才一個機會,讓臣為陛下掃清障礙。”
項英立刻大喜,連忙扶起那俯首的老臉,齊天玄只是歎息一聲,便退出了書房,看著遠處的陰雲,暗流湧動,手中輕算,略顯失望之情,隻道天道無常,回了天機閣潛心修行。
隻這一日,項英與文仲秋於禦書房半日未出,後史稱“天寶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