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決定自學一些課程,以便讓自己覺得真的像是在“上學”。喜歡邏輯推理的他選擇了《微積分教程》這本書作為自學的開始。因為書裡涉及了大量他不知道的概念和符號,K就搭配著一本數學手冊啃起了這本大部頭。神奇的是,K發現自己在一點點理解書中的內容,逐漸走出了剛開始一頭霧水的狀態。K並不喜歡蜻蜓點水式的閱讀,他喜歡挑戰自己,獨自思考每一道例題,有時想一道題就要花上一兩個小時。在各種等式和不等式中間,K推理著、演算著,身旁的草稿紙堆了一疊又一疊。在數學這座抽象的宮殿裡,K享受著思維的樂趣。同時,他覺得這是關於他人生的隱喻:不知道答案並且一無所有的自己,需要在嘗試中硬生生走出一條道路來。
一天中午,K離開圖書館去吃午飯。他走進路邊一家不顯眼的面館,點了一碗面後在門旁的座位坐下。除了K外,還有三三兩兩的食客,櫃台上方的電視正嘈雜地播放著新聞。通過牆上的小窗口可以看見後廚忙忙碌碌的場景,空氣中彌漫著醋和辣椒的味道。這時,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一擁而入,一邊興奮地聊著什麽一邊擠到櫃台邊點菜,之後他們便圍坐在一張桌子周圍繼續吵吵嚷嚷。K感到一陣心悸,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動也加快了。
服務員端著一碗面走來,放在了K面前的桌子上。K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筷子,挑起熱氣騰騰的面條,用嘴吹了幾下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把面吸到嘴裡。K一邊慢吞吞地吃著面,一邊集中所有注意力豎起耳朵聽著那幾個學生的交談。他們聊的內容無非是學生之間常說起的話題。有人大肆吹噓著自己玩遊戲的技術,還不忘把對手痛批一番,而他的發言招來了其他人的反駁和噓聲。有人說起了哪個老師又出醜了,誰又留作業多了,班裡誰和誰好上了。有人抱怨起了這次物理月考太難了,對此,有人說是題出的太偏,有人說題目不嚴謹;不過也有人借機秀了一把成績,給其他人講起了題,一邊說還一邊用手在桌子上寫寫點點,把桌子敲得噠噠響。
“聽說這周又要補課了。”有人說到。
“誒!又來?!”兩個人異口同聲。
“真是醉了,翹掉算了。”有人發表了感想。
不知道這些學生的談話和進餐持續了多長時間,只是當他們離開時,K的碗裡還剩了大半碗面。待他們說話的聲音和腳步聲越來越弱,直到聽不見時,K才如夢初醒,趕緊把碗裡的面條一個勁地往嘴裡扒。付過飯錢後K走出面館,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焦躁感,這讓他感覺呼吸不暢。
K爬上了一座人行天橋,把手搭在欄杆上,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車輛。向更遠處望時,可以看見前方幾棟高聳的摩天樓。K苦苦地思索著:到底是高中生這個身份更重要,還是學習本身更重要?沒有社會認可的身份的自己到底算什麽?
K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已經走到了社會的邊緣,在社會這個由各種關系織成的網中沒有自己的位置。雖然自己此時此刻站在這裡,但是自己的存在已經被抹殺,自己似乎穿上了脫不掉的隱身衣。
望著遠處的摩天樓,K想起了一本小說的內容。小說的主人公騎著摩托車在大樓中橫衝直撞,最終到達了樓頂,他的後面有一大群來勢洶洶的警察。在緊要關頭,主人公在眾人的驚愕中加大馬力,在摩天樓上方騰空而起,落在了另一個建築物的屋頂上。K不知不覺中把自己代入了那個主人公,面對後面的人群輕蔑地一笑,在最大馬力的加持下像鳥兒一樣起飛,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腎上腺素的瘋狂分泌和自由真正的含義,並最終化險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