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圖書館的讀者裡,一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偶然引起了K的注意。那個青年每天都坐在固定的座位上,他的前面和左右兩邊是高高摞起的書,像城堡一樣把他深深地藏在裡面。一個早晨,K到圖書館的時間早了些,還未到開館時間,而青年卻早已經在大門前等候了。青年手裡拿著一張紙,低聲地在讀著什麽,也許是聽到了從後面傳來的腳步聲,他向後扭頭時看到了K。青年對K笑了笑,向K搭起了話。
青年的視線落到了K手裡拿的數學書上,問道:“同學,早啊,你也是來自習的?”
在K聽來,“自習”這兩個字既熟悉又陌生,聽起來有些刺耳。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您來的真早啊。”
青年的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神情,眉飛色舞地說道:“我現在是大四上學期,正在準備考研,年底就考試了。”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要考的學校有多麽出類拔萃,憧憬起了研究生的生活。
這些話對於K來說太難理解,他甚至不知道這個青年嘴裡的“考研”是什麽。K試探性地拋出了自己的疑問:“‘考研’是什麽?”
青年驚訝地張大嘴巴盯著K看,說道:“同學,你沒逗我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聽完K對自己經歷的簡單介紹,知道K才十六歲後,青年更加難以控制臉上的驚訝了。但他還是耐心地向K講起了什麽是學製、大學、研究生、學士、碩士、博士,向K講起了在當代社會中學歷的重要性。K似懂非懂地一邊聽一邊點頭。
一陣吱吱嘎嘎的響聲過後,圖書館員打開了圖書館的大門,宣告了圖書館一天的開始。青年扭頭看了一眼後,對K說道:“好了,下次有機會再聊,你看我今天的學習計劃排得有多滿。”青年一邊說一邊展示著自己寫的密密麻麻的本子,匆匆結束了這次談話。
K看著青年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雖然青年說的很多事超出了K的認知,但他覺得自己並非不能理解青年的心情。此後的日子裡,K多次看見青年的身影:他要麽是在館外出聲讀著什麽,要麽是在“城堡”厚厚的圍牆裡埋頭苦讀。
不知不覺間迎來了年末,淒厲的寒風讓人們裹上了厚厚的衣服。又過了一個多月,春節來臨了,K的父母從遙遠的工作地回到了家裡。K在極度的不安中與父母重逢。父母問了問K的學習和生活,K隻說一切都好,父母心滿意足地誇了K,說他聽話、懂事。K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但是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K感覺自己像是戰戰兢兢地站在懸崖邊緣一樣,隨時都有可能掉進深淵。
春節的團聚是短暫的,K的父母不久又坐上了返程的列車。K查到了高中開學的日子是在一個多星期之後,於是繼續呆在家裡度過自己的“寒假”。但是K並不喜歡這樣的“假期”,無事可做的日子裡他要麽如同困獸盯著窗戶外面發呆,要麽徘徊在大街小巷構成的迷宮之中。相比較而言,在圖書館讀書的日子是那麽充實。
春節的熱鬧漸漸散去,學生們重返校園,K恢復了往常的作息。四月的陽光明媚起來,光禿禿的枝條上生出了嫩芽,小鳥銜來各種材料開始築巢,寒冷日子的陰霾一掃而空。每當各種充滿生機的顏色映入眼簾、溫和的風吹過時,K的心情也隨之明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