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來圖書館時,K的內心裡也有過糾結和猶豫,但是一連幾天來過後,他漸漸平靜下來,喜歡上了這裡。這裡的藏書讓他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K的生活很規律: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七點出門,八點到達圖書館,下午五點離開,晚上七點到家,十點休息。至於一日三餐就在街邊的小餐館解決,畢竟父母留下的生活費綽綽有余。他沒有什麽特別的興趣,既不沉迷於網絡,也不耽於玩樂。K每晚回家後就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沒有開燈的房間卻並非一片漆黑,皎潔的月光穿過窗子在地面上畫下一個個移動的亮塊;而沒有月光的日子裡,則是其他建築物發出的光給屋子裡的一切鍍上一層薄薄的熒光。K或是發呆或是回味著白天看過的故事。
在所有種類的小說裡,K最喜歡的是玄幻和仙俠類的。那晚,在溫溫的風和蟋蟀此起彼伏的合唱中,K又一次走進了那個充滿魅力的虛構世界。
眼前的黑暗一點點被炫目的陽光驅散,腳下是綠油油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一個村莊。遠處可以看見層層疊疊的山巒,頭頂是一望無際的藍天。新鮮的空氣和著青草的味道和花香沁人心脾,各種鳥兒的鳴唱此起彼伏。K突然想起,就是在遠處的山裡蟄伏著被叫做人面蜂的妖怪,它們剛剛襲擊過村莊。人面蜂往往成群結隊地出現,體長將近兩米,胸部和三對足遍生茂密的黑色剛毛,一對巨大的透明翅生在背部,膨大的土黃色腹部上並排著一圈圈黑色紋路,藏在腹中的毒針含有劇毒,可使人和家畜暴斃。它通體都覆蓋著油性物質,散發著陣陣惡臭,令人作嘔。不過它最有特點的地方還是那張慘白而猙獰的人臉,據說這種妖怪是在古戰場上喪命的將士的怨靈寄居於胡蜂身上形成的。就在一個月前,有位村民遇襲後死亡,之後幾個膽大的男孩設計捉住了一隻殺人蜂,並把它活活燒死。不成想此舉招來了人面蜂更加瘋狂的復仇。在一周前的某個深夜,當村民還在熟睡中時,蜂群突然湧入村子,用毒針殺死人後啃食其肢體,更有甚者在死者腦中產卵。一時間鮮血橫流,慘叫聲不絕於耳。村裡的長老指揮人們焚燒草藥以製造可以殺死蜂群的煙霧,一支敢死隊用刀劍和殺人蜂展開了殊死搏鬥。
當太陽升起來後,空氣中還彌漫著嗆人的煙霧,村民望著駭人的慘狀悲痛又恐懼。為了防范蜂群再次來襲,村子裡所有的青年男性都被召集起來保衛村莊。K也成為了他們其中的一員,夜幕降臨時住進了一戶人家。這家有夫妻二人和三個孩子,長男和次男與K差不多大,最小的女孩看起來有八九歲,一家人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女孩遞給K一個盛得滿滿的碗,K狼吞虎咽起來。
“喂,小子們多吃點,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男人說完後便大笑起來。
長男的眼神中充滿憂慮,一個勁地把食物往嘴裡送。次男一邊大口嚼著食物一邊拍了拍K的肩膀,說到:“看俺們殺它個片甲不留!”
夜深了,男人和三個少年並排躺在草席上一動不動,女人和女孩早已被疏散到其他地方去了。在黑暗中他們瞪大眼睛,注意著屋外的風吹草動。K覺得有點緊張,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嗡嗡聲,由遠及近直奔村子而來。
“起來!”男人壓低了聲音命令道。四個人迅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服裝並拿好了武器。男人點燃了事先堆在火爐中的草藥,然後是房間裡的火把。幾乎在那一瞬間,家家戶戶的窗子都射出了火把的光。有人吹響了預示戰鬥的號角,從四面八方傳來了腳步聲和叫喊聲,四人衝出家門和其他青壯年男性匯合。蜂群凶神惡煞地俯衝下來,人們握緊刀劍衝了上去。一時間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叫喊聲,嗡嗡聲,倒地聲,刀劍斬斷穿透物體的聲音充斥在K的耳邊,刺激著他的每根神經。
一隻人面蜂把K撞倒在地上,它那油膩的長滿剛毛的腿讓K覺得一陣惡心。蜂那張慘白的臉靠近了K,滿是條紋的腹部和毒針也閃爍著油光向K逼近。K僵在那裡,心裡的一個聲音卻向他叫喊:“我很勇敢!我要保護村子!”K想著,咬緊牙關一躍而起,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猛地向蜂捅去。蜂體內黏糊糊的液體迸發出來,濺了K一身。人面蜂的面孔因為疼痛而扭作一團,痛感也激怒了它。蜂猛地撲向K,K找準時機把刀高高地舉起,把殺人蜂從腰部斬成了兩段。
客廳裡的鍾輕輕地敲了十一下,K意識到已經十一點了。K站起身來走到床邊,沒有拉上窗簾就一頭栽到了床上。他把被子蓋在身上,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星星點點的光,就閉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