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葬、安置可有頗多講究,首先是地點的選擇:
一個好的墓穴能保佑子孫後代興旺發達,好的龍穴旺地,子時下葬,醜時後人即可沐得福報;壞的凶穴煞地,一日下葬,禍延千年。
然後是時辰的選擇,下葬、安置吉日宜天德、月德、天德合、月德合、天赦、天願、鳴吠日。忌月建、月破、土府、平日、收日、劫煞、災煞、月煞、月刑、月厭、土符、四廢、四窮、四忌、地囊、複日、重日。這下葬、安置過程中還有許多步驟和要點,在此就不一一贅述了。
說話間的功夫我已經回到了老家。說是老家,其實我總共也只是來過兩次,前兩次還是我爸媽帶我回來祭祖。據說這裡也是爸媽生前相識、相知的地方,當我想問問他們具體的細節時,他們卻總是諱莫如深。當時爸媽還說要是他們死了的話就葬回這裡,誰知道竟一語成讖[chèn]。
我腳踏堅實的路面,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不由得感到一整心曠神怡,風景也很美,真可謂是;白雲藍天曠野闊,綠樹成蔭花鳥鳴。奈何我有任務在身,實在不敢久待,背起背包便匆匆趕路。
雖然骨灰盒的安置流程繁瑣,但好在爸媽留給我的信中地點和日期交代得比較清楚,不至於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爸媽兩個人都是風水師,我在多年的耳濡目染下也略懂一些皮毛,對於接下來的安排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不知道爸媽要求的日期——癸卯年閏二月十五有何深意,而且他們在信中提到的門開了,世界馬上要發生變化這點也讓我頗為在意,不解爸媽說的門是什麽門。
癸卯年也就是今年,閏二月,即農歷一年中出現的兩個二月,則第二個二月為閏二月,一般每隔19年出現一次。此後,閏二月的出現頻率逐漸下降。
閏二月十五號是清明節。閏月本身就無氣,十五號又是月望之時,也就是月亮最亮的時候。月亮為太陰之精,月圓之時也就是一個月陰氣最強的時候......
總覺得這日子下葬怪怪的,很不吉利,這陰氣旺盛之時下葬爸媽不會變成僵屍吧?想想都覺得瘮人,咦,不對,都燒成灰了還怎麽當僵屍,這麽一想頓時心安下來。
我就這樣一邊思考一邊趕路,很快就來到了山腳下。眼前的景象與我幾年前的記憶略有出入,山腳下有一間屋子,從外看去比從前更加簡陋凋敝了,外面零零散散養著幾隻雞,正在悠閑的覓食,幾年前的拴在屋外的大黑狗不見了,屋後種著各類應季的蔬菜,充滿生機的翠綠蔬菜與眼前房屋荒涼破敗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入葬還需要活物大公雞祭祀,可是因為太不方便了,所以我就沒帶,打算到村子裡買一隻,眼下這不就有現成的大公雞可以買嘛。
前幾年爸媽帶我回來的時候都是在這老屋裡借宿一晚。屋裡有一個老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體還是十分硬朗,行動自如、思維清晰,帶著她孫子一塊兒住。現在想來他孫子應該也有十幾歲了吧。
“喂!請問有人嗎?有人在家嗎?”我一邊大聲呼喊一邊慢慢向門口走去。
從屋裡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和老人的打罵聲,我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我打死你這個小畜生!還想跑,你打算跑到哪裡去啊?!”
緊接著又是一陣小孩子的哭聲加抽泣聲傳來。我記得幾年前來的時候這老奶奶挺和藹的啊,怎麽現如今如此暴躁?
我大步向門口走去。
“打擾了,發財發財!”
屋內之人可能是聽到了我的呼喊聲,打罵聲馬上平息下來,隻隱隱聽見傳來幾聲孩子的抽泣。
我脫下面罩,取下帽子開始等待……
過了一會兒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慢慢地踱步出來,聲音緩慢而又低沉地說道:
“孩子,你找誰啊?”
我心想:咦,奇怪,這也沒幾年啊?還以為我特征夠明顯足以讓人過目不忘呢,怎麽,這老太婆得老年癡呆,把我給忘啦?
“老東...西...欸...老奶奶你好!是這樣的,我幾年前來過您家裡借宿的男孩,當時和我爸媽一起來的。我想今天晚上到您家裡借宿一宿,順便問您一句您家裡的大公雞賣不賣啊?”
說話間的功夫屋子裡出來了一個男孩,臉上的淚痕還在,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一見我先是一怔,看了我幾秒之後迅速跑了過來躲到我身後,緊緊地抓著我腰間的衣服畏懼地從我身後偷看著他的奶奶。男孩緊靠在我身上,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好像受到的驚嚇不輕。
“欸呀呀,原來是你啊,我這年紀大了,記性也差了,把你給忘了,真是人老不中用咯!這大公雞賣的,你想買就賣給你。這快到中午了,吃個中飯再上山吧。你瞧我這小孫子,真是不聽話!我教訓他兩句就這樣了。快到奶奶這裡來,不要打擾大哥哥。”
這一臉慈祥溫柔的模樣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了,之前那暴躁狂怒的打罵聲難道是我大腦臆想出來的?
老奶奶一邊說著一邊佝僂著腰伸出兩臂大張著手向我走來,打算把他孫子拉過去。而他孫子則緊緊地躲在我後背,和他奶奶來回繞著。這滑稽的模樣活像是在玩老鷹抓小雞。
“不妨事的奶奶,我看這孩子挺好的,也不怕生,自來熟,硬抓著我和你做遊戲。飯我就不吃了,到時候誤了事。那這樣,麻煩您趕快幫我稱一稱這公雞多重吧,我好把錢給您。”
“好、好、好,我這就去拿稱。”老奶奶說道。
接著老奶奶慢慢悠悠地轉過身,向著屋裡走去。盡管有衣服的遮蓋,但我還是注意到老奶奶的背部隆起一個奇怪的幅度。雖然老年人駝背是常態,但這是什麽情況?
屋裡的光線不是很好,老奶奶佝僂瘦弱的身形馬上消失在黑暗中......
男孩一邊神色慌張地看著屋子門口的方向,一邊神經兮兮地抓著我的手,拉著我就要往外跑。
“咱們快跑吧道子大哥哥,求你了。”男孩哀求道。
“怎了?我公雞還沒到手呢,稍微等等再跑路行不行啊?咦,你竟然還記得我?”我說道。
說話間的功夫老奶奶已經出來了,手上還拿著稱。男孩又立馬縮到我背後,看樣子是很怕她的奶奶。
“小夥子你過來幫我抓一下雞,我人老力衰恐怕抓不住。”老奶奶說道。
“好,這就來。”我拍了拍男孩的手示意他安心,隨後就去抓雞了。我跟隨老奶奶進了屋子,把我背的包還有男孩留在了外面的光亮處。
老奶奶先在堂屋裡撒下一把米,隨後便把雞給喚進去,待雞都進入後便把大門反鎖。昏暗的光線下我注視著老奶奶的方向,心中隱隱覺得不安,仿佛對面站的不是人,而是一頭蠢蠢欲動的噬人野獸。誰也沒有出聲,就這麽站著一動不動,安靜得只聽見雞啄米的噠噠聲,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凝重。
我見勢不對急忙按開了房屋的燈光,明亮又晃眼的光芒把老奶奶和雞都驚得身體一聳。
我打著哈哈道:“嘻嘻,裡面太黑了,我看不清不好抓雞,突然開燈沒有嚇到您吧?”
不等老奶奶回話,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提溜起一隻正啄米啄得歡快的大公雞的脖子。我一隻手提著使勁撲騰的公雞的脖子,一隻手麻利地打開了反鎖的大門,飛快地跑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老奶奶。
外面等候的男孩看我跑了出來也是長舒一口氣。
“謝謝奶奶您幫我抓雞!麻煩您幫我稱稱看有多重,我好把錢給您。”我一臉真誠地說道。
老奶奶無奈接過雞綁好之後開始稱重。可她的樣子哪裡像是一個會用稱的,居然把秤砣放到了掛鉤上......實在是漏洞百出,看得我都替她尷尬。
“老奶奶,算了算了,別稱了,我還有要緊事不能再耽擱了,我等下下山一並把錢給你。”我如實說道。
隨後我提上雞,背起背包便欲向山上走去。男孩拽住我的手,眼巴巴的看著我。我心想:這老太婆是鐵定有問題了,我也不能把這孩子留這裡,萬一出事,我豈不是罪人?這樣想著心中打定了主意。
“老奶奶,我太久沒回來忘記山路怎麽走了,我帶上您孫子幫我指路行不行啊?到時候您孫子我還給您原原本本的送回來。”我喊道。
還是那招,先下手為強。我哪管她答不答應,我直接一把攔腰抱起男孩就跑。老太婆在後面大聲呼喊、罵罵咧咧我也裝作耳聾不回頭。
我左手一隻雞,右手摟個人,身上還背著個大背包,一路負重越野小跑上了山......
“喂,我說現在跑出來很遠了,你可以自己下來走了。這雞你也幫我提著。”我氣喘籲籲的說道,一邊揉著自己已經發酸的胳膊,同時毫不客氣的把雞硬塞到他的手裡。
“謝謝你道子哥,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沒命了。”男孩說道。
“原來你真的還記得我啊!之前你叫我道子哥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你奶奶確實怪怪的,先不提她之前見面的時候完全不認識我,還有這性格的突然轉變,再說她行為舉止也很奇怪,感覺像個木偶人。她和我抓雞的時候把門反鎖之後,我感覺她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別的什麽東西。關鍵她這麽大的年紀了,老一輩人你說她不會用稱我是真的不敢相信。總之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我回道。
“話說道子哥你這張臉加你那一頭白發確實讓人夠印象深刻的,我怎麽可能忘記。你和你爸媽第一次來的時候我還只有幾歲,當時還以為是故事裡的白發魔頭來吃我了,給我嚇的夠嗆,奶奶給我哄了半天才哄好。第二次來的時候我雖然八九歲了,還是有點怕你。
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真正含義,道子哥你還真是人醜心善,呸呸呸,人美心善。”男孩說道。
“嘿,我說你這小逼崽子怎麽說話的呢!你就是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的啊?!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送回你奶奶那裡去。再說了,我這臉也不是太差勁吧,沒傷的那半張臉看上去還行吧,再配上我這一頭瀟灑的白發可以稱得上是醜的很特別。”我氣急敗壞道。
“哥,錯了錯了,再也不敢了,您說的對。凡是道子哥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道子哥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男孩嬉皮笑臉道。
“少跟我耍貧嘴,岔開話題!嚴肅點,咱們說正事呢!我現在還有要事在身,我們一邊快點趕路,你一邊說說最近你和你奶奶的情況,我來分析分析。”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