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幼艾見師兄面露難色,於是疑惑問道:“什麽意思?”
李長劍終是沒把現在北方因饑荒而導致流民四起,群盜蜂擁,到處餓殍遍野的慘狀告訴師妹。畢竟這太過於沉重,李長劍也不想讓小師妹太早接觸這些。在他心中,還是希望小師妹能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就行。於是稍加思索,便顧左右而言它道:“唔,也不盡然,各處都有各處的好。總的來說當下還是成都更好些,不過這種事情,多說為虛,待你可以行走江湖時,親自看看自有別樣體會。
趙幼艾天真的說道:“啊?我還尋思讓師兄好好給我講講呢?若是外面還不如成都的話,那就沒意思了。師兄,你也就別總想著去外面闖蕩了,就跟我在成都豈不更好!嘿嘿”
李長劍沉默了,曾經在北地見過的種種慘狀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心中無不悲天憫人的想道:“現在杞朝已是一副垂暮老矣,滿目瘡痍的危態。成都也不過是僅僅靠著險峻的蜀道與世隔絕才幸落了不少清靜,可是成都的這片桃花源地又能幸安幾時呢?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廈傾塌禍及旁樹。這種災難並不會躲在哪而幸免,也不會因為是誰而無辜。”
但是這些心裡話終是未說出來。只是悠悠道:“好,好,若如此便好,如若此甚好。”
趙幼艾倒是不理解師兄這句話的深義,但深愛著師兄的她還是敏銳地感到了一些不自然,於是輕扯師兄的衣袖說道:“師兄?你若以後不想在成都了,那無論怎樣我都想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長劍大為感動,真摯地看著趙幼艾,說道:“你之心意,我之心意,只是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不說了這個,不說這個。”
而且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道:“嗯,對了師妹,不知你之前說的酒家在哪?咱們要不去看看?”
趙幼艾這次倒也沒繼續賣關子,笑道:“哦,再沿著錦水出了成都府,再走個些許就能看到有個酒家喚作“梁州從事”,我有時候便是在那買酒回來孝敬爹爹的。”
李長劍驚訝道:“名字起的倒是挺有意境的,可是那麽遠的路?你這是怎麽發現的?”
趙幼艾得意道:“正常來說,我當然不知道啦。因為呢,有次我偷跑出來玩,正好玩到那了,但是又怕回去被說教,便看到旁邊那處酒家喚做“梁州從事”,名字挺有新意的,就順手買了一壇。當時抱了好遠呢,我還特意跟爹爹說這是我走好久好久的路才買的,爹爹喝了之後非但沒罵我,還說很好喝呢,隻誇我孝順哩。之後我每次偷跑出來,如果順道就買一壇,省著被說教,嘿嘿。”
李長劍。。。。。。
李長劍頓時覺得那酒估計味道很難明說,宗主之所以說好喝,恐怕只是單純地溺愛趙幼艾而已。但是看著趙幼艾一副看我多聰明快來誇我的神情,有些不忍說出實話。
李長劍輕笑道:“不愧是師妹,就是聰明。”
只見師妹果然有些小得意道:“嘿嘿,果然吧”
李長劍看著如此天真爛漫得師妹也不由深受感染,於是笑道:“對了,師妹不惜花費時間伴我一走一路瀏覽如此美景,總覺得我若是不做些什麽多少有些愧疚師妹難得的陪伴。恩,正好掛腸搜肚寫了一首即興詩,送給師妹,聊表謝意,順便讓聰明的師妹點評一下如何?”
趙幼艾立刻來了興致,看向師兄討道:“哦?快說來聽聽?”
李長劍沉吟道:“菡萏逐波蕩錦池,
和風拂岸墜櫻枝。尋章覓句何須賦,碧玉年華盡勝詩”(新韻) 趙幼艾聞弦歌而知雅意,如何不知道時情郎特意送與她的情詩。聽罷立刻嘿嘿嘿的傻笑起來,喜滋滋的眼若辰星,美盈盈的靨似紅櫻,但是又覺得想憑一首詩就想糊弄住本小姐那可不行!於是努力地瞪著眼睛,抿著嘴,背著手,一副老成做派,裝腔作勢的傲嬌道:“嘖,還行吧,也就一般般,嘿嘿,咳,還要在努力努力,不過以後多寫寫多練練也不是沒有成長余地吧,嘿嘿嘿”
又矯揉造作的點評道:“咳咳。比如,咱們這錦水旁可沒有櫻樹,這種無中生有呢。若是較真來論可算是理短,不過,也是小諱,我就不計較這麽多了。誒呀呀,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吧。還有,你可聽好,我剛才也說了,你這詩還是有改進的空間的,以後要多寫寫哦!”
李長劍看到師妹這幅模樣頓時笑出了聲,難得開起來玩笑道:“誰說錦江沒有櫻樹的?噥,眼前這不是滿面紅櫻麽。”說罷,向師妹眨了眨眼睛。
趙幼艾一愣。然後羞急道:“啊啊啊啊啊!你笑話我!”
李長劍轉身邊跑邊說道:“雖理短,然此理短非彼理短。櫻雖紅豔,遠不及卿顏三分哩”
就這樣兩人嬉笑打鬧聲隨著錦水的漣漪蕩漾不止。
時光或許才是最棒打鴛鴦的惡人,
越是陪伴便越是催促,催促這短暫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越是分離便越是提醒,提醒這漫長的一天依舊遙遙無期。
甜蜜的時光轉瞬即逝,李長劍已經提著幾壇酒緩緩的和趙幼艾並肩走著。
伴著日漸西沉的黃昏,看著越行越近的山門,颯颯作響的葉,嘰嘰喳喳的雀,兩人卻漸漸的沉默了起來。滿懷著心事,心事裡裝填的是彼此的深情,回憶著今天的往行,惆悵著明天的清醒。
就這樣兩人一路磨磨蹭蹭進了山門,再頓頓挪挪的順著層層疊疊的山階甬道而行。可是即使再拖延又能怎麽樣呢?兩人再是不舍,依然不得不面臨分別的窘境,就像清晨再美好,黑夜依然如時降臨,不偏不倚。
兩人終是走到宗主書房的門前。
面對著即將的分別,趙幼艾悶悶的吭聲道:“師兄。要不然我同你一起進去吧。”
李長劍搖頭道:“不了,宗主若看到你回來的這麽晚,怕是要對你說教的,我自己進去就好。”
趙幼艾又可憐的看著李長劍說道:“那,師兄,你明天也會來找我吧?”
李長劍難以作答。畢竟身為坤元宗首席弟子深受器重,需要做的事情著實太多。今天能陪小師妹都是強編的理由,但現在李長劍如何能讓師妹失望呢?
李長劍頓了一下,轉而堅定的對趙幼艾說道:“會。”
又看著趙幼艾還是依依不舍的模樣,於是李長劍破天荒的說道:“對了師妹,今天你打扮的很漂亮,我很喜歡。”
趙幼艾呆了一呆,旋而羞顏更勝紅雲,就好似師兄這暖暖的話伴隨著暖暖的夕陽乘著暖暖的風輕灑臉上,一路暖到了心坎兒上,只是嘴上還是硬硬的回道:“哦。”但說出後似覺得自己的回答的太過冷淡,於是扭捏道:“你今天,穿的也行”
李長劍忍俊不禁,要知道這白衫樸素極了。而且這套行頭都不知道穿了幾年,哪有行不行的說法。
女為悅己者容。三分情意,三分期待,三分欣喜,再佐添一分裝扮,加起來便是今天這十分的美麗。
李長劍沒有點破,輕附身子,在情人的耳邊輕輕地說道:“明天等我。”
說罷,不待師妹反應,緩緩的立在宗主的書房門前,將幾壇酒放在書房門口,敲了敲,朗聲道“宗主,徒兒李長劍請見。”
“進。”一聲渾厚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
李長劍又回頭望了望那呆呆佇立在原地的師妹,用口型說道:“回去吧。”然後簡單整理下衣冠,提著酒進入房內。
趙幼艾盯著情郎最後隱入房內,有些悵然若失。但是一想到師兄的承諾。哼!師兄可答應了明天還要一同出遊的!他可不能耍懶!頓時打起了精神,思量起明天要讓師兄陪她去哪裡好呢。
少女情懷皆是詩,昨日寫作相思、今日化作歡喜、明日滿是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