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然注意到了這條彈幕,也覺得一切沒那麽簡單,而且當下安靜得太不應該,但他仍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只能在心中祈禱不要再出什麽岔子。
哢嚓。
窗外有異響。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或者說是因為預感要來,所以會怕。
幽幽的風劃過玻璃窗,密密麻麻的細碎腳步聲在窗外的牆面響起。
直播間裡有人撐不住睡意,半眯著眼敲了一條彈幕:“這是什麽項目,還挺好聽”
“敲擊音吧,就是聲音有點小”
“我怎麽感覺是我房間外面的聲音……”
“那肯定是然哥那邊的聲音啊”
這條彈幕滾動出來,遲然的臉肉眼可見黑了起來。
那細碎古怪的聲音越來越近,像千條腿的蜘蛛繞著窗戶框走了一圈又一圈,急不可耐。
這個聲音似乎驚醒了女鬼,遲然感受到女鬼的頭部顫動了一下。
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遲然反應很快,他來不及起身鎖上窗戶,便拔出支架上的手機,向前猛地一推女鬼,轉身跑去按下臥房的門把手。
此時窗戶傳來“呼啦啦”被推開的聲音,外面嗚咽的凜風毫不留情地闖了進來,助眠道具滾落一地,千條腿的東西也爬了進來,遲然不敢回頭看,拚命按動門把手,卻打不開門。
對了,我之前把它反鎖了!
遲然暗罵了自己一句,感受到身後女鬼和窗外的那股勢力向他逼近,哆哆嗦嗦擰開門鎖奪門而出。
客廳沒開燈,地方不大,構造他也熟悉。他匆忙掃視了一眼,清楚地記得沙發後面本沒有一個人形立架。
這個房子也不能待了。
鬼怕惡人,人也怕寡不敵眾啊。
“然哥這是要跑路了嗎”
“好刺激”
“我不敢看我的房間了”
遲然抓起入門櫃的鑰匙,開門、關門、鎖門,一氣呵成。門內側傳來撞擊的聲音。
聲控燈沒有亮,樓梯間裡,月光微微顯露凌亂雜物的痕跡。遲然望著向下延伸的樓梯,盡頭的暗色像要把人吞進去。
彈幕還在滾動著,畫面裡只能隱約看到遲然臉的下半部分,以及他那反射著手機光的靈活的眼珠。
遲然不敢出聲,因為他不知道樓梯間裡有沒有詭怪,畢竟他可能是目前詭異世界的古槐市裡受到關注最多的人。
“然哥,要不你把直播關了吧,我怕那些鬼都奔著你來”
遲然將攝像頭轉為後置,用手機鍵盤敲下字:“不行,起碼現在你們還是安全的,如果我關了直播,鬼可能會分散到你們身邊去。”
身後門內的撞擊聲愈發激烈,乃至瘋狂,遲然汗毛立起,冒出一身冷汗。
遲然看向鄰居家,裡面似乎非常安靜。鄰居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但遲然曾在其胳膊線條上看出健身的痕跡。
往好了想,如果鄰居恰巧也是存在者,且詭怪沒有被投放至他家,自己此時迅速躲進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遲然試探著敲了敲鄰居家的門,但果然沒有回應。也是,聽到對門有動靜,正常人都會從貓眼看一看,若發現自己的鄰居在門口,不開門好歹也會開口問上一句。看樣子鄰居是非存在者。
此刻遲然在頂層,五樓,只能向下跑。
只要我跑得夠快,鬼就追不上我。等跑出去了,騎著我的小電驢到後面銅山公園山上的廟裡,我就不信那地方也有鬼敢造次?
遲然撒開腿就往樓下跑,
抓著扶手一躍就是三階樓梯,鏽跡斑斑的樓梯扶手因受力而發出“錚錚”的空洞回響。 撞擊聲越來越遠,迫切慌張的喘息聲在死一般沉寂的黑暗中尤為明顯。
四樓,安靜。
三樓,無人——或許吧。
二樓,加油,快出去了。
一樓,有光——救贖一般的光,殺死未知的黑暗的光。
對,看到路燈的光了……不對,好像是誰家的門沒有關嚴……
正對著樓梯口的那間屋子,房門虛掩著,透出橘黃色的暖光。門邊的對聯已經殘破,隨風搖曳,影子落在牆上“辦證”的小廣告上,鬼魅般晃動著。
“哇,居然還有人在”
“好詭異,誰還不睡,還不關門啊”
“莫非是直播間裡的哪位好心給開了門?”
遲然正欲打字回應彈幕,只聽“吱呀——”一聲,像是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一隻蒼老乾枯的手抓住門邊,將門緩緩推開。
遲然來不及走開,一個和藹親切的老者已映入他的眼簾。
那老人頭髮近乎花白,臉頰瘦削而布有斑點,但從骨相上看,年輕時頂是個美人, 不知是什麽令她迅速變得如此蒼老。
“張大娘……”遲然深吸一口氣。
“喲,我當是誰呢,小遲呀……”張大娘笑眯眯地牽起遲然的手,微涼皺縮的觸感從手心蔓延。
“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呢?”遲然努力控制著身體,不想被張大娘察覺到他在顫抖。
彈幕持續關注著這一切。
“哇,親切的老大娘在,莫名安心了”
“說不定是隱藏大佬”
“可是還是很詭異啊!”
“怎麽還有老人家在啊,保護大娘”
“太晚了,進來坐會兒吧。”張大娘沒有詢問遲然為何半夜慌慌張張,便將他領進了屋。
不是遲然不拒絕,而是他發現張大娘的力氣出奇得大,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遲然上次來這裡還是一個月前了,房間的擺設沒有太大變化,除了轉角的木質大方桌子上撤去了兩張照片、一鼎香爐,和兩個盤子。
張大娘招呼遲然坐下:“你先坐這兒,我去給你倒杯熱水。”話畢,她轉身進了廚房。
說來,從剛一進屋,遲然就聞到了屋子裡的肉香味。大娘怎麽會半夜煮肉?
他趁張大娘不在的空檔,匆忙掏出手機打字道:“家人們,我得走啊”
“怎麽了然哥”
遲然顫顫巍巍地敲下一句話:“張大娘,一個月前就死了……”
“咣當。”
盛滿水的瓷碗碰撞茶幾而發出清脆的聲音,遲然的身子跟著猛地一抖。
抬頭一看,是張大娘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