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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一天!》第一十四章 美好的你們(三)
  從體育館回到寢室,老大、老二、老三也都在,他們各乾各的。老三問我:“老五那邊完事兒了?”想來也是老三隨口問,我沒心情搭理。小老六哼著老五的歌,哼的不倫不類,替我回答:“嗯,完事兒了。”

  我端臉盆去盥洗間洗漱,完了躺床上看小說。老五還沒回,光收拾場子都需要折騰好一陣,完了估計還要慶功宴什麽的。過了十二點,老五忽然給我打來電話,那頭的他含糊不清地叫我出去聊天。

  我本來不樂意去,可是眼見今天老五一副挫敗的樣子,不忍心拒絕。我爬下床,身後老大的聲音飄過來:“你幹嘛去?”

  我沒好聲氣:“撒尿!”

  老五買好了幾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在電梯對面的陽台等我。我們宿舍樓電梯口對面有一個陽台,有兩個寢室那麽大,靠外一側是欄杆和墨綠色的落地窗,這裡放了兩張食堂的餐桌,老五就坐在那裡。有些樓層放置乒乓球桌供人玩。夏天天熱的時候總有人在這裡打地鋪,也有人在這裡自習、看書,老五則通常在這裡練琴。總而言之,這裡是我們大學生活最豐富的地方之一。

  老五的臉紅撲撲的,估計已經和樂隊喝了不少,但一定喝得不盡興,不然也不會又找我出來喝。

  我問:“還喝?”

  老五說:“今兒高興。”

  我看不出他是不是跟他說的一樣,興許是真的高興。

  “少喝點兒,明兒杜老師還要召見我呢。”

  “我操,你丫也這麽不仗義?”

  “那……我把他們也叫出來一塊喝喝酒、聊聊天?”

  “他們就算,都睡了。”老五無精打采的,跟挨了一記悶棍似的。

  媽的,難道就我沒睡麽!我知道今晚這事對他打擊挺大,以往不管我們幾個如何互損、怎樣鬧口角,都有一種打是親罵是愛的感覺,但我感覺這次不同。這是老五第一次打從心底的不開心,是老大他們幾個不認同他老五的理想而使他產生距離感,那無奈的笑容裡產生了一絲隔閡。老五悶了口酒,認真地看我,跟看一裸體美女似的,讓我心裡直發毛:“老四,謝謝你來看我演唱會。”

  我渾身起雞皮疙瘩,跟突然被人表白了一樣。

  我罵老五:“你丫是不是有病?”

  老五說:“是真的謝你。”

  “得!你丫要這麽跟我窮矯情這酒我還喝不下去,我回去睡覺。”

  “別別別!”老五拉住我,不再擺出那副要死爹娘的臭面孔。

  老五其實也是挺有意思一人,剛上大學那會兒逢人就問會不會彈琴。老五先是問老三,老三搖頭,再問小老六,小老六也搖頭,然後問我,我說不會。看眼老大,連問一句的欲望都欠奉,還沒問到老二,老二搶答:“我會。”

  老五眼睛直放光,跟急色鬼碰到小姐似的:“你會彈什麽琴?吉他?貝斯?還是鍵盤?咱要不組個樂隊玩玩?”

  一連串的問題竹筒倒豆似的砸向老二,估計老二心裡已經後悔逗老五。老二不緊不慢的說:“我不光會談情,還會說愛,其他嘛也會一點,鍵盤嘛彈的也不錯,偶爾還能盲打,至於你說的貝斯我就不認識了,是誰家妹子?”

  老五泄氣:“你丫逗我呐!”

  老二說:“是你先逗我們。”

  我們幾個都笑歪過去。我們當時還真以為老五只是逗我們玩玩,沒想到他真四處找人組樂隊。開學的一個星期裡老五以極厚的臉皮逢人就問會不會樂器。

我仍然清楚記得在第一堂《理論力學》課前季季過來跟我打招呼,老五興奮地蹦季季跟前:“喲呵,朋克嘿!”  季季拿眼詫異地打量老五,似乎在說這人有病。

  老五說:“瞅你這打扮肯定喜歡搖滾吧,我叫陸揚,是一搖滾愛好者,還會彈吉他。誒你會不會彈琴——不是談情說愛的談情,是吉他的琴或是鋼琴的琴。要不咱組個樂隊唄,你當主唱,隊裡有一女生肯定火,怎麽樣?”

  季季啃一棒棒糖,臉上的詫異變成嫌棄,問我:“周一天,這你們班哪兒蹦出來的野猴子?”

  老五雖說臉皮厚,可從沒人這樣當面嗆的他連話都說不出口,嘴乾巴巴地張著。我們都笑趴桌上。沒想到沒出半年老五真組建起一支像模像樣的樂隊,對樂隊的愛護就跟愛護女朋友似的。省吃儉用,為的就是去購買器材,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奮鬥,樂隊終於步入所謂正軌。我們不太了解老五樂隊具體都幹什麽,但我們清楚這支樂隊於老五而言承載了他太多信仰。

  看著已經醉了的老五,我打從心底覺得心疼他。也許就像他自己說的,選擇了音樂就等於選擇孤獨選擇寂寞,即便親朋好友都不能理解,沒什麽好怨天尤人,這是自己選擇的路。

  老五說:“我知道你們都不理解我,我不怨你們,真不怨。有的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我乾這究竟為了什麽,揚名立萬嗎?好像不是,我不知道內心的這團火焰究竟還能維持到什麽時候,我不是沒想過放棄,可我就是放不下,我他媽就是喜歡啊!”

  老五木然的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他在為將來發愁。

  我問老五:“假如,我是說假如,你們這支樂隊明天就解散的話你怎麽辦?”

  “再組個唄,總有志同道合的人。”

  我沒想到老五毫不猶豫就說出這樣的話,沒有驚訝,沒有遲疑,好像他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或者,他早就知道有一天他們的樂隊會解散。我沒再說什麽,和老五對吹完最後半瓶,也暈乎乎的。

  我說:“我知道你今天高興,但也有不痛快,怨我們幾個沒去全。”

  老五擺擺手。

  我說:“你丫別跟我面前充胖子,咱有話說話。你還真不能怨他們,林馨兒和趙蕾蕾那邊就不說了,人確實有更重要的事。老二和季季雖然聽不懂您老藝術,好賴也去了,至少在行動上支持你,小老六更沒得說,嗓子都喊啞了,再有老三,老三……還不就他那點兒破事,再說他去了也難為他,他比老二還不懂您老藝術, 你跟他計較什麽?好歹他也托我帶去問候和一束花作為祝福了不是?我回來時候還特關心的問你那邊情況。”

  老五沉默。

  我接著說:“至於老大……雖然他嘴上一直反對,但都是嘴硬心軟,說話可能不好聽,但都是為了你好。要不是碰上那些個操蛋事兒,他應該也會去吧。”

  老五瞪著疑惑的小眼睛看著我。

  我把楊露的事簡明扼要地跟他說了下,老五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躥起來:“楊露她敢乾這事?!”老五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響亮,震亮樓梯間好幾盞燈。

  我把他按下:“你丫小點兒聲,怕老大聽不到?”

  我忽然後悔把這事告訴老五。媽的,都是這酒勁上頭的!

  老五對這個特別來勁:“這事有個準不?楊露要真敢乾這事我滅了她!”

  我說:“你先別跟這喝五吆六的,沒準人真只是普通朋友,咱這撕破臉老大那邊也不好當,就是退一步說,人楊露即便真幹了這事你還能真滅了人家,男歡女愛自由戀愛,誰規定這輩子她楊露就一定得跟你家楊余利?”

  “靠!楊余利怎麽成我家的了,你們不管?”老五撇撇嘴。

  我說:“這件事你先別跟老大說,也別宣揚出去,看看情況再說,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老五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再聊會兒天,我就去洗個臉睡覺,當我回來時老五已經在床上打起了呼嚕。頓時覺得今晚我是自作多情了。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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