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楠看了半天數據,風軒別無地自容,他絞盡腦汁想解釋方法。
“這是什麽情況?”
“師傅,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趙曉楠和梅十三顯然都不相信,梅十三又湊過來,拉著他東看西看,似乎想看出他腦袋裡到底藏了個什麽東西。
倒是負責考核的小夥問他:“您肯定沒用全力吧,幹嘛不試試破入品記錄呢,還有獎金領。”
這些事都沒人告訴他,師傅隻跟他說十點考核,然後就沒了,他還是在梅十三那問到的考核內容。
趙曉楠把數據還給小夥子,凝視風軒別。
“你全力以赴,再測一次,別耍那些花花腸子,真丟人。”
風軒別欲哭無淚。
“不是,師傅啊,我要是沒入品就跑那麽快,那不被拉走切片研究了……”
趙曉楠一巴掌糊在他後腦杓,風軒別吃痛,嗷一聲叫出來。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昨天晚上是不是也這麽想的,人家達聰銘給你喂招,你覺得是抽你巴掌,現在讓你認真考試,你覺得要被解剖研究。”
趙曉楠揪著他耳朵:“我真是不明白了,你腦子裡是不是進水了?”
“師傅息怒,師傅息怒!”
風軒別都快給她跪下了。
“我測,我測還不行嗎。”
他咬咬牙,示意小夥把手環拿過來。
“我告訴你,守靈人巴不得多一些妖孽,實力為尊,成王敗寇,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宮鬥劇情,收起你那點小心思,留著斬妖除魔時候用吧。”
風軒別心中踏實了很多,老實說他之前一直對守靈人組織抱著不小的警惕,不僅是時間短接觸少的原因,也是他自己身上出現了太多匪夷所思的變化,不敢輕易暴露出來,他害怕走錯一步落個萬劫不複的結果。
“好,師傅,我明白了。”
趙曉楠點點頭:“去吧,爭口氣。”
負責考核的小夥也提醒他。
“正好我系統還沒確認成績,你有一次重新考核的機會。”
梅十三在一旁加油鼓勁,搞得真要破紀錄了一樣。
“你要是破紀錄了,晚上要請我和趙姐姐吃飯!”
風軒別又一次站在短跑賽道上,他調整呼吸,在線後幾米的地方模擬蹬地起跑的動作。
他心裡憋著一口氣,不吐不快。
自己這些天唯唯諾諾,不是被狌狌殺就是被妖魔打爆送去重生,明明實力變強卻要提心吊膽,自己活了十八年,還從來沒這麽憋屈過。
麻的,幹了!
大不了暴露自己是天命人,把人皇古玉和絕世功法的事全盤托出,到時候長老們哭著喊著求他去修煉,誰也不敢動他一根汗毛。
風軒別眼裡有光,身上散發出莫名的氣勢,就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身後幾個人也注意到不尋常之處,但他們說不出具體是什麽,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怔怔望著風軒別。
風軒別動了,他以標準的蹲踞式起跑,猛一踏地,像離弦的箭,嗖一下竄出十幾米。
梅十三一聲驚叫,但風軒別聽不到了,他耳畔是呼呼的風聲,瞬間甩開起跑線很遠。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風軒別就跑了大半路程,他勢頭不減,衝的起勁,發力狂奔,一鼓作氣跨過終點線,又飛跑幾十米才慢慢停下。
三人目瞪口呆,誰都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那考核的小夥子大張著嘴,
瞪圓眼睛,其他兩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梅十三忽然哆嗦了一下,似乎才回過神來。 “他……他肯定破紀錄了吧?”
小夥子結結巴巴:“不……不知道,要等都考完才能看到成績。”
趙曉楠一拍巴掌,激動的不行。
“那還等什麽,趕緊讓他繼續啊!”
“不對不對,趙姐姐你讓他歇一會,你看他彎著腰喘氣呢。”
三人這才注意到,風軒別像牛一樣呼哧帶喘,看來他這次真的是全力以赴,上次跑完連呼吸都沒怎麽變快。
等了幾分鍾,風軒別慢慢悠悠走回來,目光旁若無人。
他看都沒看趙曉楠三個人,在長跑賽道邊上準備,依舊是蹲踞式起跑。
後面三人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出聲打擾他。
風軒別又一次衝出去,還是快的像風一樣。
“我焯!”
梅十三忍不住叫出來,趙曉楠一巴掌糊過去,毫不憐香惜玉。
小姑娘趕緊捂著嘴壓低聲音,悄咪咪問。
“他是要以五十米的速度跑一千嗎?”
趙曉楠不發一言,她心裡替徒弟捏了一把汗。
風軒別從來沒這麽舒爽過,全身的細胞都在拚命呼吸供能,那感覺就好像自己主宰了一切,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眨眼間,風軒別奔出去兩百多米,他就像不知疲倦的機器,兩條大長腿掄的滾圓,倒騰的飛快,那身影流暢優美極了,就是世界冠軍也比不上他半分。
風軒別並不知道記錄是多少,他也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多遠,只是不停的在心裡罵著。
給老子快!再快一點!還不夠快!
那胸中鬱積著的一口氣終於壓不住了,風軒別仰天長嘯,聲音回蕩在整個地下三層的訓練場裡,連器材區的人都被驚動了。
那些擼鐵的守靈人放下手裡的啞鈴杠鈴,趴在玻璃上看著外面的跑道,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一閃而過,狀若瘋魔。
這嘯聲絲毫沒有影響到風軒別的速度,他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全身的細胞歡呼雀躍,每一絲肌肉和神經都在回應他,助他在跑道上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衝向終點。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風軒別又一次吼出聲,他感到自己真的到極限了,再快一點就會爆炸。
終點線在他腳下一閃而過,與此同時,頭頂的幾個攝像頭記錄下這一刻。
風軒別又跑了幾十米,這才逐漸慢下來,他大口喘氣,聲若奔雷,頭也有點暈乎,這是缺氧的征兆。
這次他足足緩了十分鍾。
休息夠了,風軒別從容的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撇著外八字腳,一步一步走回起點。
那裡,三個人像看怪物一樣瞪著他,趙曉楠的手還緊緊捂著梅十三的嘴巴。
他走到單杠邊上,甩甩胳膊,拉伸一下背肌,直接開始乾拔。
這兩項大家都能數,趙曉楠在心裡默念計數。
引體向上一分鍾四十九個,幾乎是一秒鍾一個。
風軒別歇了五分鍾,繼續做俯臥撐。
一分鍾一百一十二個,相當於半秒鍾做一個。
他累的趴在地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
胸悶的厲害,風軒別又撐著地把身子翻了個個,仰躺著看向頭頂那一排又一排監控攝像頭。
他顫顫巍巍伸出手,向攝像頭比了個中指,也不知道智庫看得懂看不懂。
至少他是盡力了,無怨無悔,對得起師傅。
器械區的很多人都圍上來,把躺在地上的風軒別和邊上三人圈起來。
他們中有一些認識趙曉楠和梅十三,湊過來竊竊私語。
“趙姐這是什麽情況?”
“哪個三品大佬在訓練?”
“你說什麽?入品考核!”
入品考核這四個字一傳開來,就像十級海嘯一般激起千層巨浪,所有人都炸了鍋,仿佛聽見了國足在世界杯奪冠這種消息。
“你沒說錯!”
“入品?入品!入品?!”
大部分人都無法相信這一事實,那負責考核的小夥子如夢初醒,擠開人群飛奔到電腦旁邊,有一些人立刻跟過去了。
沒幾秒鍾,更大的歡呼聲從那邊傳來,這聲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大家烏泱泱湊過去,把考核區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小夥子站在桌子上使勁蹦,嘴裡都喊破音了。
“新紀錄!新紀錄——”
他把印著數據的紙湊在眼前,似乎這樣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四項都是!全破紀錄了!”
始作俑者的風軒別無聲笑起來,先是小聲哼笑,然後是放聲大笑,最後他笑得喘不過氣來,肋岔直疼。
趙曉楠站在他邊上,不知所措,似乎依然沒有接受這一現實,梅十三倒是比她先反應過來,拽著風軒別的兩條胳膊想把他拉起來。
“你破紀錄了!破紀錄了!晚上請我們吃飯!”
“啊哈哈哈哈哈!”
這小姑娘又嚷又叫,跟個瘋丫頭一樣。
這時,頭頂的擴音器傳來智庫溫柔的女聲,所有人都止住話頭,側耳傾聽。
“凡歷2023年5月16日,人皇歷5023年5月16日。守靈人風軒別刷新武夫入品四項考核記錄,現將該事件收錄於守靈人年報,同時記載於名人堂,特此通報!”
人群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就在今天,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跡,一個在未來不知道多少年後才會被打破的記錄,甚至可能是永遠不會被打破的記錄。
……
十分鍾後,風軒別被達聰銘領走,要不是達聰銘不停的喊是土豆長老派他來的,歡鬧的人群根本不會讓他把人帶走,幾乎每個圍上來的人都想合個影,再留個聯系方式。
趙曉楠這個便宜師傅被硬拽下來應付大家,梅十三也沒能從人堆裡擠出來。
小姑娘尖著嗓子不停喊他。
“晚上請姐姐吃飯!別忘了!嗷,誰踩老娘?”
達聰銘護著他,二人上了電梯,厚實的金屬門合攏,外面的喧鬧戛然而止,他轉頭衝風軒別笑起來。
“祝賀祝賀!”
“謝謝聰明哥,”風軒別反倒很過意不去,“那個,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小問題小問題。”
大聰明滿不在乎,大大咧咧擺擺手。
“這事已經翻篇了。”
地下一層到了,大聰明走在前面,把風軒別擋在身後,他本來就高大魁梧,風軒別雖然也身材勻稱,但比起來就像小豆芽。
門一開,外面烏泱泱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聰明哥快出來!”
“讓我們下去!”
“那個叫風什麽的大佬還在訓練場嗎?”
風軒別大氣不敢出,剛才有多風騷,現在就有多狼狽,他真怕這一群狠人裡有認識他的,又給他倆圍起來。
大聰明在前面開路,高喊著。
“還在地下三層,你們趕緊去,我剛合影完。”
人群頓時熱情高漲,把達聰銘和風軒別擠出來,兩人趕緊沿著牆根溜走,離開這是非之地。
終於穿過黑壓壓的人群,風軒別心有余悸。
“好可怕啊,他們至於嗎?不就是破個記錄嗎?”
大聰明學著他說話,陰陽怪氣。
“好可怕哦,不就是破個記錄嗎?哎呦喂,你才剛入品,就要趕上我了,等你練個一年半載,這天地都要容不下你了。”
風軒別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還不知道自己前兩項什麽成績,只知道是破紀錄了。
“聰明哥,我五十米和一千米跑了多少?”
“五秒一,兩分十。”
“好像不是很快,那為什麽你不去刷記錄呢?”
大聰明像看白癡一樣看著風軒別。
“誰會閑的沒事用三品的實力去刷入品考核,多丟人啊,我剛到入品標準就來參加考核了。”
他毫不留情的開始數落。
“我說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天天跟我這扮豬吃老虎,刀法比我好,速度力量也差不多,明明就是三品,非要申請什麽入品考核,以後跟我一塊去接乙級任務得了。”
“啊?”
風軒別忽然意識到自己被人皇和師傅聯手坑了,前者在夢裡不知道幹了什麽,讓他實力大漲,後者揪著他耳朵逼他認真考試,他不敢不從。
“算了算了,懶得說你,老豆子找你是想問問刀法怎麽來的。”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可能再問問你一夜之間增長的實力怎麽來的,昨天晚上你還沒這麽強。”
風軒別大呼不妙,上次就是在洞洞么密室和土豆長老對線,這次又要跟他打機鋒,怎麽這麽倒霉。
“聰明哥,我問你個事唄。”
“嗯哼。”
“我如果說我睡了一覺突然實力變強了,可以嗎……”
風軒別聲音越說越小,他自己都不自信了,這種鬼話誰會信啊。
但是大聰明點點頭。
“可以啊,有什麽不行的,這叫黃粱一夢頓悟了,一朝脫胎換骨,以前也有記載。”
“這麽玄乎!還真行啊?”
“沒有,我逗你玩呢。”
風軒別:……
“其實這個叫水到渠成,你自身實力圓滿了,自然就升到下一品級,只不過有的人是睡覺時候提升,有的人訓練中提升,還有的人可能在戰鬥中提升,都說不準。”
“哦哦,這樣啊。”
風軒別決定一會就這麽跟土豆長老說,反正也是真話,無非是瞞下夢裡人皇的畫面罷了。
兩人來到停車場。
大聰明也開了輛車,居然是桑塔納2000……真的有必要開三十年前的老破車嗎?
“對了,還有件事。”
“你說。”
大聰明掏出鑰匙插進門孔,轉了半天,終於解開鎖。
“如果我說我沒學過刀法,昨天只是憑感覺出刀,這個土豆長老會信嗎?”
“信啊,幹嘛不信?”
風軒別十分奇怪,怎麽每個回答都跟他的預想不一樣。
“確實有這樣的人,平時練刀屁都不會,還能傷著自己,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能越好幾級斬了敵人。”
這說的不就是自己嗎?
風軒別一陣恍惚,問題是他依舊不明白自己怎麽做到的,難道每次都要寄希望於那不靠譜的隨緣刀法嗎……
五分鍾後,小破車咣當咣當的開到了京城分部,風軒別感覺骨頭都要跌散架了。
兩人又來到智庫下方的金屬門,刷了身份銘牌。
洞洞么密室亂七八糟,和上次來沒什麽兩樣,土豆長老在吃薯片,達聰銘找了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坐啊,站著幹嘛?”
“好的,土豆長老。”
風軒別搬了把椅子坐在大聰明邊上,正對著土豆長老。
老頭拍了拍手,把薯片渣子抖乾淨,咧嘴一笑。
“風軒別啊,咱們又見面啦!”
風軒別差點笑出聲來,這老頭怎麽這麽猥瑣?他也學著另外兩人翹起二郎腿,毫不拘謹。
“土豆長老,我就坦白跟您說吧。”
兩人都側耳傾聽。
“我就是個普通人,最近身體莫名其妙的發生了不少變化,跑的快了,勁也大了,還有昨天晚上那件事,我真不會什麽刀法,就純憑感覺瞎揮刀。”
風軒別一口氣說完,心裡舒暢了不少。
“沒了,就這些,其實我也想問問二位該怎麽辦,畢竟我心裡也沒底。”
土豆長老從他剛說過的話裡提取有用信息。
首先智庫沒有做出提示,這說明可信度很高,而且之前歸墟長老也算過卦,這孩子不是妖魔附身奪舍。
其次,他剛才說自己是個普通人,最近有了奇遇才變成這樣。所以守靈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沒什麽秘密的大多都被妖魔殺掉了,誰也不會在這上面過問太多。
最後,不會刀法這件事,以老頭的閱歷,他只知道兩種人會出現這種情況。一種是隔代傳承,可是他們之前嚴查了風軒別祖宗十八代,沒有一個和守靈人沾邊的,那就只剩另一種情況了。
這小子天資卓越,無師自通,是百年一遇的刀法天才。
“好!”
老頭突然喝道,中氣十足,振聾發聵,把對面倆人都嚇了一跳。
大聰明癟癟嘴:“有毛病。”
“風軒別,我隻問你三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老頭從桌上拿起一塊石頭,遞過來。
“攥緊它。”
風軒別不明所以,把小石頭接過來,在手上摩挲。
這玩意有鴿子蛋大小,渾圓一體,表面是一層又一層的細密紋路,通體發黑。
“你願意斬妖除魔嗎?”
風軒別想了想,這石頭可能是測謊用的,所以他很誠實的回答。
“不是很願意,那些鬼東西都惡心死了,我這人惜命。”
老頭絲毫不意外,看向那小石頭,它表面散發出暈白的光。
“那你願意加入守靈人嗎?”
這問題他倒是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願意啊,雖然我惜命,不過現在看來加入守靈人更安全一些,我身上也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或許守靈人裡有人能幫我解答。”
三人又低頭看去,小石頭白光依舊,沒有變化。
土豆長老非常滿意,他嘴角的笑意已經快收不住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說不想斬妖除魔。”
風軒別輕輕點點頭。
“那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要面對漫天妖魔,不出手會有無數人死在你面前,那時候你還是不願意嗎?”
這問題一下撞在風軒別心底最深處,數不盡的記憶碎片湧出,腦海中砰的炸開。
保安大叔死不瞑目,趙曉楠被吃了心肝,狌狌乾癟的屍體,老鼠精的尖牙綠眼,老太太灰黃的臉……那一幕幕場景在他眼前不斷浮現。
風軒別目光呆滯,耳朵裡回響著趙曉楠曾說過的一句話。
“因為你的幼稚,害死了三個無辜普通人,一個被老鼠活活啃死,兩個被水蜘蛛捆成繭。”
他一下子紅了眼睛,面目猙獰,咬牙切齒,手指甲嵌進肉裡,就好像在和看不見的東西搏鬥。
土豆長老和大聰明都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錯愕不已。
風軒別忽然恢復了清醒,好像一下子戰勝了心魔。
他目光深邃,面色堅定,透過那雙眸子,仿佛看到了一片刀光劍影、屍山血海,這讓土豆長老一陣恍惚。
只聽他一字一頓輕聲說道。
“犯我人族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