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賈珧天天往秦業家跑,抓藥、熬藥,十分盡心。
秦業吃了賈瓊開的藥,嗽疾有所緩解,能吃些飲食,夜裡也能睡個香甜覺了。
秦可卿原本還擔心賈珧會像她夢裡那樣是來退親的,見賈珧這幾日抓藥、熬藥十分盡心,方放下心來。
賈珧每次來的時候也會給秦鍾帶些蜜餞、窩絲糖之類的小吃食,也會帶一些秦鍾喜歡的小玩意兒。
哄得秦鍾跟在他的後面“珧大哥,珧大哥”的叫個不停。
賈珧昨兒偷偷塞了一盒合香樓的胭脂水粉給瑞珠,讓她轉交給秦可卿。
今兒更是趁人不備,將在翠玉齋定做的一隻金簪親送自秦可卿的手中。
在那隻簪子的背面刻著秦可卿的小名“可兒”兩個字兒。
秦可卿暗中端詳著那隻刻著自己名字的金簪,又驚又喜。
當然,秦可卿也送了了兩雙自己親自為賈珧做的鞋子以表明自己的心意。
二人柔情蜜意,眉目傳情,雖還未成親,卻已然當彼此是自己的家人。
寶珠、瑞珠見自己家的姑娘與姑爺如此恩愛,心內也是很高興。
秦家氣氛祥和,其樂融融。
賈珧只等秦可卿及了笄就將她娶回家去。
在賈珧與秦可卿濃情蜜日的這幾日,賈珍也來了兩次,每次來都會帶上一車的禮物。
布匹、首飾、吃食,各種給秦業的補品。
秦可卿早在私底下叮囑秦業不可收賈珍的禮物。
秦業雖有些貪小便宜的心裡,然也深知“無功不收?”這個道理。
況且他對於賈珍的為人也是略有耳聞,賈珍這樣的人物,卻三番五次地放下架子來他家,而且每次都必帶重禮,他也洞察出了其居心不良。
再看女婿賈珧對賈珍的態度,心裡也就明白了幾分。
所以當賈珍再次攜帶重禮登門的時候,當著賈珧的面,秦業再三客氣地謝絕了,隻說:“將軍之前帶來的禮物已經消受不起,若是再收下的話,秦業無地自容!”
賈珍還想將禮物強行留下,秦業笑道:“還請將軍給秦業留些臉面。這禮是萬萬不能收的。”
意思賈珍若是硬留下禮物就會讓他覺得沒有自尊。
賈珍沒法,只能帶著禮物陰沉著臉而去。
一回到寧國府,賈珍便將車上的東西全部砸到地上去,吩咐:“叫管家!”
賴升嚇得邊整理衣帽邊快步走來。
見賈珍滿臉怒容,賴升明白了八九分,賈珍盛怒之下,賴升並不敢隨意開口,隻垂首躬身站至一旁等待喝令。
賈珍盯著賴升,道:“你去跟賈敋說,就說我說的,若是他去秦家退親,我再多給他三百兩銀子,另將後街的梧桐院送與他。若是我的話他都敢不聽,以後他們一家還想不想好好的活著了?”
賴升忙答應一聲,見賈珍沒有別的話吩咐了,方才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一徑去找賈敋去了。
賈珍越想越氣,將手裡的茶碗摔在了地上砸了個粉碎,因又問:“蓉哥兒死哪去了?”
嚇得賈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小廝帶了過來。
賈珍用手指著賈蓉,道:“我跟你說罷,你親去找那個賈珧,就說我說的,若是他再不答應去秦家退親,他就不要再來學裡上學了。往後他們家人也不許往寧榮府多走一步,否則我見一次叫人打一次。”
唬得賈蓉連連點頭。
賈珍喝道:“沒用的東西,
還不快離了我這裡。我跟你說,這件事情若是辦不妥,小心你的皮兒!” 賈蓉出了賈珍的院子,心裡也是憋著一肚子的火,口裡罵道:“不過是一個小小營繕郞的女兒,我又不是找不到媳婦兒,做什麽一定非要人家定過親的女孩兒?我又不喜歡!明明是他自己喜歡罷了,偏還要拿著我做愰子。”
話說出口方知失言了,左右看看並無旁人在身邊,只有一個耳背的焦大在那裡修繕抄手遊廊下裂縫的大理石塊兒。
賴升找到賈敋,將賈珍的話又加上自己揣摩的意思添油加醋與賈敋說了。
賈敋長歎了一口氣,道:“賴總管,明兒一早我就去府裡將手裡的帳交接一下。”
賴升吃了一驚,道:“敋大爺,您這是什麽意思?您不會是想將這個好不容易才謀到手的差事交出去罷?”
賈敋道:“不交行嗎?”
賴升勸道:“敋大爺,您好好勸勸珧哥兒,這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又何必一定要那秦姑娘?老爺說了,只要你們答應與秦家退婚,不但會多加給你們三兩銀子,還將後街那一處空著的宅院也送與你們家住著。他也答應與珧哥兒挑一個更標致、性格更好的女孩兒,以後珧哥兒娶媳婦的一應花銷也都由他來出。”
賈珍由原來應允的二百兩銀子一下子變成了五百兩, 還另加一處宅子。
賈敋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但是想到賈珧的態度,賈敋只能搖頭,道:“賴總管,不是我不同意,實在是家裡那個孽障不肯。我是好話說盡,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個孽障就是咬牙不願意。我若是自作主張硬要去秦家將親事退了,這個孽障說就讓我沒有兒子……”
說到這裡,賈敋的臉紅了,道:“讓賴總管笑話了。”
頓了一下,又道:“你是知道的,我就這麽一個孽障,老母親愛得跟什麽似的,若是逼急了他,真做出什麽事來,我也沒臉與老母親交差。所以麻煩賴總管跟老爺好好解釋一下,不是我不願意,是我實在也沒得法子。”
賴升見他言語懇切,便出主意道:“依我看,您也別一口就這樣回絕了老爺。您回去再好好勸勸珧哥兒,將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好好說與他聽,說不定他就願意了呢?若是他願意了,豈不是大家都好。”
賈敋搖頭,皺眉道:“希望不大。這個孽障現在油鹽不進,可惡的很。”
賴升笑道:“不管怎麽說,試試瞧罷,萬一又想通了願意了呢?我今兒先不回老爺,隻明兒聽您的信罷。”
賈敋點頭,道:“那我再回家勸勸他,若是還不願意,我也沒法了。”
賴升笑道:“敋大爺,若是換成我,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交出采買這個差事的。您知道後街的那個璜大爺可是盯這個差事比您還早呢!只不過是一個女孩兒而已,弄得丟了差事,這一大家子日後可靠什麽養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