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臨時去媽那兒住,廣尃也堅持著晨跑。此時,廣尃正擦著汗,掏出手機看keep今天畫的路線。他在一個論壇上看到跑友們分享的各種奇葩路線,打算全都畫出來給某人看。
某人這個稱呼,很常見,也很有特別寓意。廣尃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在朋友圈po文的時候提姬瑤的名字。是不想被人看到,還是有一種默契的專屬感,總之做這件事,多巴胺會分泌得特別豐盛。
昨天他畫的那個形狀被姬瑤調侃了,所以今天換一個猜她一定會喜歡的。
剛發出去沒多久,姬瑤微信消息來了:
“今天比昨天多了一顆桃子啊~”
“哈哈,你不是說桃子比梨好看嗎?”
“嗯,好看!我今天看什麽都好看,猜猜為啥?”
“有好事?”
“那個人答應簽字了!”
“終於快結束了!”姬瑤很興奮。“我應該這個月下旬就能回國了,我能去廣城看你麽?”
廣尃看著文字,感覺心跳有點加速。半天沒回話。
一直走到家樓下,才打了個字:
“好。”
廣尃大約8:50回到自己家中,意外地看到心硯已經在吃早飯了。
“你今天這麽早。”
“今天要跟團隊解釋,得早點去。”心硯差不多快吃完了。
心硯媽媽看到廣尃,趕緊招呼:“怎麽昨天都沒回來,加班加通宵嗎?快來吃飯。”
廣尃看了眼心硯,心硯丟了個眼神。廣尃趕緊笑道:
“昨晚加班太晚了怕回來打擾Adaline睡覺,我就去信息港花園我媽那邊睡了。現在來接心硯上班。”
“早飯在我媽那兒吃過了。”
吃過飯,心硯跟Adaline玩了一會兒,又跟媽媽交待了今天Adaline鼻炎的藥和要去上的課。便跟廣尃一起出了門。
今天廣城的霧霾有點重,心硯沒有開車窗。
廣尃握著方向盤,關懷地問了句:
“昨晚睡得不好?看你很累的樣子。”
“嗯。”
“你不是說木風建議你休假嗎?要不你就休息下吧,反正也不急著做決定。我記得你年假一天沒動。”
心硯沒有想到廣尃會有這樣一個關心,略感動了一會兒。
“我也是在考慮。我媽也好久沒有回去了。正好,帶著她和Adaline一起回老家待幾天。”
廣尃讚許地點頭。
“你多請幾天假,連著元旦一起。休息久一點。”
“也是……”心硯有所意動。“不過我們每年元旦都要去蓮花山的……總不能今年破例。”
元旦去蓮花山拜觀音,吃素齋,是家庭慣例了。每年雷打不動。只因蓮花山也算是兩人定情之地。
“以你身體為重,這個晚幾天去也沒關系的。”廣尃循循善誘。
“我再想想吧。”心硯點頭。“要不你也休假,我們一起回去?”
“不行。”廣尃趕緊搖頭。“我項目這邊走不開。”
“哦。”心硯應了一聲,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心硯到工位大概9:30,
這個時間點基本沒什麽人,東方還在會議室睡覺。但是不周已經到了,白雪也在。 看見心硯,兩人蹭地竄過來。
“我就說你們昨天不對勁。”不周嗓門可大。“這麽大事兒你倒捂了一天。”
白雪紅著眼,一看就睡眠不足的樣子,妝也沒畫。
心硯看著兩人,乾笑兩聲。“昨天都在跟大佬們周旋,這不晚上就給你們打電話了嘛。”看著白雪沒帶妝的臉上明顯的黑眼圈,心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白雪你不是住蕃田嗎……幾點起床的啊。你該學學馮老板,看人家多淡定。”
白雪撥開心硯的爪子,沒好氣地哼哼:“他那是運氣不好,開過來路上爆胎了,這會兒在4s店呢。”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啊,墨哥。我可不要去畫二次元,你當時怎麽給我說的來著?我扔了一半的項目跑來跟你做《墮天使》,我真是!”
“乖啦……”心硯順毛。
白雪又甩開心硯的爪子。
“不會讓你去換皮的。有新項目,會是你喜歡的風格。”
白雪和不周都眼睛一亮。
“昨天時間太晚了,沒來得及跟你們細說。L跟我們有個授權合作。”
正說著,大可到了,後面跟著個臊眉耷眼的馮老板。
“車修好啦?”心硯問。
“車修好了。這兒沒修好。”馮老板甕聲甕氣地回答,伸手指了指心臟。
大可對著心硯比嘴型:“電梯上都沒給我好臉色。”
心硯衝心臟給了馮老板一拳:
“好啦!給爺笑一個。”
馮老板白了心硯一眼。
心硯試探地問:“那要不,爺給你笑一個?”
“少來。”馮老板終於正眼看心硯。“封山之作,封山之作啊!就這麽整沒了,老紙!”
馮老板在公司年頭比心硯還久,是赤明很早期的員工,工號99。《墮天使》立項的時候他就表示這是他的最後一個遊戲項目了。但其實大家都沒有真的這麽想。現在看來當事人是認真的。
心硯看著馮老板,拍拍他的肩:“正好在跟白雪和不周說這件事,大家後面會做新項目,也是大製作來的。”
馮老板並沒有白雪和不周那麽興奮,哦了一聲,垂下頭去。
心硯跟大可對望一眼,繼續跟大家解釋L項目的安排。
不周是最看得開的,QA跟項目的羈絆相對沒有那麽深,他比較看重的是整個團隊,如今看來隊伍不散,那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資料片還按原計劃出麽?”
心硯點點頭:“出。站好最後一班崗。”
頓了頓,心硯深呼吸一口氣:
“交接會由大可配合元來來操作。新項目那邊,東方會先研究核心機制,等確定預研後,大可會帶大家直接轉過去。也會涉及到雙選,所以每個組你們自己挑好人。”
白雪最機靈,聞言疾聲問心硯:“你的意思,你不跟我們過去?”
不周也投來詢問的眼光,連馮老板都抬起了頭。
“我……我可能會休個假,等休假回來再看吧……”心硯輕聲說。
白雪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眾人皆沉默了。
“好啦!”心硯打破僵局,“十點半全員開會,先準備下吧。”
中午心硯沒有跟廣尃吃飯。自己站在樓下對著噴泉景觀發呆。
心硯感覺現在的廣尃,很奇怪。如果說懷孕的起初,他是因為恐懼,不知道如何面對新生的小朋友,難以接受家庭關系的變化。心硯覺得無論是心理醫生的開解,還是自己後面做的主動努力,都化解了不少他的陰霾。那個階段的廣尃,就像一個要糖吃的孩子,要哄著他。盡管這麽做對心硯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但她覺得人生既然走到這一步,推脫不了那便接受,且走且珍惜。
但現在的廣尃,不跟心硯要糖了。
兩歲以後孩子慢慢會說話,跟廣尃的溝通不再雞同鴨講,所以心硯實在忙得抽不開身時,給他看半小時基本上可以做到相安無事。
按說是好事,但是心硯總感覺廣尃處於一種字面意義上的“魂不守舍”狀態。就好比之前不周手下曾經有一個外包的QA,做測試永遠按照提供好的模型,沒有半分主動思考,溝通永遠一問一答,惹毛了馮老板直接抓著不周領子吼“有他沒我”!心硯感覺這個階段,自己就是那段被測試的程序,而廣尃就是那個QA。可能自己脫光了站在廣尃面前,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麥酒的老婆有一次帶娃出來跟Adaline玩,她學的是藝術療愈,聽完心硯的描述之後,她以療愈專家的身份給廣尃下了個定義:愛無能。
“是一種思考和行為模式,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麥酒老婆解釋說。“他會根據你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用這個來衡量他要回報給你多少。以前你們只有兩個人,現在你們家裡多了孩子,多了你媽,也多了他媽。你走到了新的情景裡,他還在原地。”
“他可能也會感覺很不舒服。”麥酒老婆歎了口氣,“他會覺得是你的錯。你們肯定為這個吵過架,吵過很多次。你做的那些,可能緩和了一部分,但是不夠,他只是想回到以前你們兩個人的時候。”
其實麥酒老婆還有句話沒有對心硯說出口,回家說給了麥酒:“只是想回到兩個人的時候,不一定非要是心硯。”
心硯愣愣地看著噴泉的水忽大忽小,偶爾有水珠會濺在衣服和頭髮上,雖然很細密,時間久了,威勢也不弱。
微信震了起來,是還在普吉島度假的金禾。接通後心硯都能聽見海灘上歡快的喧鬧聲,金禾大嗓門:
“喂,妞兒!幹啥呢?”
“搬磚呢!”
“哈哈哈!哎我跟你說,你推薦這個海灘真不錯。我兒子已經在海裡泡了一上午了!”
“嗯啊,那裡海灘平,水又淺,可以放娃在裡面不擔心的。我們上次去的時候,Adaline也在裡面泡了好久。”說完心硯突然想起來什麽,趕緊補充道:
“哦對了,你記得不要讓娃一直在海水裡泡著。海水寒涼的,太陽一曬,久了容易腸胃炎。上次Adaline霍霍完一上午就上吐下瀉搞了一天。那邊還不好看醫生。”
那邊金禾聞言驚了一下:“啊你等等啊,我讓他爸撈出來!”
在金禾的概念裡,她是隻管生不管養的。要娃是金禾老公軟磨硬泡的結果,所以帶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金禾這幾年混得風生水起,基本上財富自由。
“好了好了,他爸過去了。”金禾指揮完老公,又湊過來。“我跟你說,我有個合夥人現在去搞了個智慧屏項目,想找產品一號位,你要不要試試?”
“啊?”心硯懵了一下。“我做遊戲的啊,姐姐。”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我也做過遊戲啊,我後來不還做過文娛O2O嗎?通訊姐也混過幾年。你,就是太死腦筋!”
“告訴你啊,我還打算過陣子跳去金融那邊。”
“你那項目做了四年還是五年了啊?上市了嗎?賺錢了嗎?你有幾個四五年啊?奶粉不要錢嗎?我把這邊資料發給你,你好好看看再給我回復!”
金禾劈裡啪啦說完掛了。心硯看著聊天框,亡羊補牢地嘟囔了句:
“Adaline三歲了,不喝奶粉了。”
金禾那邊已經砰砰砰連續發了三個文件。
心硯想了想,切回通訊列表,點了木風的頭像。
“我提個年假申請。”
木風很快回復:
“好,多久。”
“下周一開始吧,連著元旦。”
“OK。 有想法隨時溝通。”
木風在電腦上回復心硯消息的時候,兔子正好坐在邊上匯報昨天《幻想》出的一次二級事故。
“老大,真的要讓墨哥來管《幻想》啊?”兔子從進公司就跟著木風,是《幻想》的主策。
木風盯著屏幕,沒看他。“你有什麽意見?”
“我這,我不就是怕她修改《幻想》原來的方向嘛。”兔子搓著手。“她的想法一直跟咱們不太對路。”
木風合上筆記本:“你知道她有陣子兼管過《天空》吧,攻城和守城,打法不一樣。墨哥她很擅長發揮一個IP的優勢。而且還在DEMO的66,也要有人盯的。我去濱城後,你覺得還有誰守在這邊最合適?”
兔子點點頭走了。內心還是不太情願。心硯是做了好幾個大項目,但沒一個賺錢的。在後輩策劃裡,人氣不算高。
木風揉揉眉心,盡管《幻想》是工作室現金流項目,但若兔子來頂他走後的缺,66那邊梧桐肯定不服。而且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項目,兔子應該還hold不住。
公司大了以後,不免有些捕風捉影的山頭。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濱城是一場豪賭,後院這塊肥肉指不定落到誰口裡。心硯的好處是不站隊。思來想去,木風還真想不到比她更合適看家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