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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堅強得像個笑話》第四章 脆弱
  OO的圖標上一個頭像劇烈跳動起來,是廣尃。他們在同一家公司,通常都會一起吃飯。

  “下樓嗎?”廣尃問。

  心硯完全沒有胃口,但這個時候她確實需要傾訴下。於是敲了個回復:

  “好。”

  廣尃在另外一棟樓,因此心硯到一樓的時候,他還沒到。

  心硯站在噴泉邊上刷朋友圈,發現金禾帶著老公和兒子在普吉島曬太陽。於是在評論裡臭了她兩句。金禾是心硯的好朋友,征戰過很多公司,每次跳槽都能比前一次更上好幾個台階,是個營銷界的好手。跟心硯的友誼就是金禾短暫停留在赤明的日子裡結下的。說起來,跟廣尃戀愛也是金禾見證的。

  一片陰影擋住了暖煦的陽光,廣尃站在心硯面前。心硯抬起頭。

  “走吧。”廣尃往地下廣場方向扭了扭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馬路,廣尃似乎覺察到走得快了些,主動放慢了點速度,保持與心硯並肩。

  “剛過馬路人有點多。”廣尃解釋了一句。

  心硯抬頭看看他,偏頭想了想,說:

  “你好像很久沒有牽過我的手了,廣尃。”上一次,還是上一次吧,心硯想不起來了。以前廣尃牽她的手,都會握得很緊。有一種很溫暖很包圍的感覺。

  廣尃聞言,身形遲滯了一下。伸手把心硯的手抓起來握著,兩人就這樣往前走。廣尃的手臂僵直而笨拙。心硯覺得自己不太敢晃動手臂,因為似乎手隨時都會從廣尃的手裡脫出來。有幾次人群迎面而來,擦肩而過的力量令兩隻手差點脫離,廣尃就會使勁抓一下。他很瘦,所以手很骨感,緊握之下,心硯感覺生疼。

  “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去南城見我同學。喝茶聊天兩個小時,你都把我手握著。我同學後來都笑我。”心硯想起往事,有些微笑浮在臉上。沒有孩子那些年,他們會在周五半夜發完版本後,開兩小時車到南城跟朋友喝啤酒、吃小龍蝦。也會用一個周末的時間驅車到600公裡外度假。

  “嗯。”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廣尃好看的臉藏在陰影中。“你想吃什麽?”

  “就階梯下去第一家的皮蛋瘦肉粥吧。”心硯不敢說隨便。就算是在他們熱戀的時候,廣尃也不是一個特別會顧全別人的人。

  心硯看到過一次有個綜藝節目采訪佟麗婭,問她被陳思誠打動的瞬間,佟麗婭回答的是在一次飛行過程中自己靠著陳思誠睡著了,睡得特別舒服,陳思誠主動將自己的手臂和肩膀調整到最合適她靠著的狀態,一直到她睡醒。這件小事情就表現出了一個體貼。但廣尃不是這樣的,靠著他睡覺是一種折磨。除了本身很瘦會硌人之外,關鍵還在於他完全不會調整自己去讓靠著的人舒服。有了幾次腦袋歪下來脖子都快落枕了的經歷後,心硯就不奢望這種小鳥依人的做派了。

  如果心硯說隨便,那真的是不知道會隨便地吃到什麽。這就是程序員的耿直所在了。何況,心硯現在覺得自己十分需要一點暖暖的、軟軟的東西,最好還有點營養。不知道當初發明皮蛋瘦肉粥的人,是不是出於這麽一個考量。

  這家的皮蛋瘦肉粥很好吃。心硯有一次例假痛得厲害,曾經一連吃了三天。

  廣尃吃飯很快,在旁邊刷手機等心硯。

  微信來了條新消息,廣尃掃一眼,感覺頭皮驀地麻了一下。又看看心硯碗裡的粥,有點急:

  “要不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一點半有個會。”  心硯抬起頭來,說了句善解人意的話:

  “你去吧。”

  但語氣中明顯地透著不滿。這個廣尃還是領會到了。

  “你有事?怎麽了?”廣尃重新坐回對面。

  “沒事。”心硯悶悶不樂。本來想傾訴的,結果又添了一堵。

  “你有事。說吧,不然我一點半真的要開會了。”廣尃強製忍著不耐說。

  心硯看著廣尃。

  三年前,廣尃所在項目被撤,工作室都解散了。那個春節要雙選,廣尃到處找願意接收的項目都不是很滿意,心情焦躁。後來是大著肚子的心硯聯系了以前一起做過項目的二皇,剛好他在工作室準備起個新項目,缺客戶端主程。那個工作室的營收好,廣尃升了兩級。

  心硯有種給二皇打電話幫廣尃請假的衝動。

  “我們就不能好好聊聊天嗎?廣尃?”

  “我哪兒沒好好聊天了。”

  “從生完孩子你就這樣。我們說過要互相重新適應對嗎?你是不是也應該努力一下?”

  “你現在情緒不好,不合適溝通。我先走了。有事晚上再說。”

  廣尃走了。

  心硯低頭看著面前的半碗皮蛋瘦肉粥,眼淚滴到鏡片上模糊了視野。心硯沒有抬頭,只是將眼鏡摘下擱到一旁,任由眼淚大滴大滴落到粥裡。柔軟濕潤的粥仿佛一片小小的沼澤,淚水在沼澤上積蓄起一層淺淺的湖泊,湖面倒影出模糊的面容。待到新的淚滴落下,湖面就碎裂了。

  廣尃急匆匆回到辦公樓下,卻沒急著上樓。他下午確實在兩點有個代碼review的會議。前半個小時另有安排。

  在人行天橋下有個小花壇,這裡來的人比較少,是個安靜舒適的小角落。

  廣尃打開微信視頻的時候,已經13點35分了。

  “剛吃飯去了,所以晚了點。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那邊傳來的是發自心底的善解人意的輕柔女聲。“我的時間很自由的,不像你,上班那麽忙,壓力還那麽大。”

  “你這裡環境很好哎。”女聲聽起來很向往的樣子,“原來你上班的地方這麽漂亮。背後就是你的辦公樓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女聲更軟糯了:“真羨慕你呀。不像我,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遇上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提及自己的處境,女聲哽咽起來。

  “咳……怎麽了?你老公那邊又出什麽問題了嗎?”廣尃問。

  輕柔女聲的主人是廣尃的高中同學,姓姬名瑤。因為這個姓氏似乎跟朝鮮族有些聯系,身形高大的她上學時總被同學們以“棒子”戲稱。世事似乎早有預兆,姬瑤大學畢業後就嫁到了韓國。

  姬瑤與廣尃在高中時萌生過些曖昧,但廣母的眼光是看不上“棒子”這個風格的。隨著兩人大學分隔,各有戀愛發展,這段情也就不了了之。但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系,春節返鄉,也都還會見上一見。

  大約一年多前,姬瑤想與韓國丈夫離婚。豈料異國夫妻散夥有著許多意料之外的麻煩,事情扯來扯去,也令姬瑤十分傷神。免不了對著老同學傾訴衷腸,排解幽悶。而廣尃也正值家裡多了個孩子以後頗感孤單失落,與心硯貌合神離之際。本著互助互愛的友善精神,兩人漸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

  廣尃去釜山時,姬瑤從首爾奔過來見他。兩天朝夕相處,廣尃對姬瑤的處境也了解得更仔細了。念及姬瑤一人照顧已經上初中的孩子,尚要在異地他鄉與棒子怨種男糾葛不休,不免更為心生疼惜。廣尃認為自己一介男兒,總要成為老同學可以倚靠的助力,才不負了那時年少。

  “才不是老公,都分居快兩年了。”姬瑤要哭出來了。“你知道的呀!”

  “好好好。不是。”廣尃安慰道,“很快你就可以自由了。”

  “我們說點別的吧,我就想聽些開心的。你給我介紹一下你們的辦公樓,真的很氣派。你說在這種地方辦公,每天心情都應該很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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