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心硯請了年假，準備去跟十口談新項目。跟往常一樣弄好Adaline，讓小家夥乖乖坐在飯桌邊上吃早飯。

　　電話響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喂，你好，哪位?”心硯邊接聽邊抽出一張紙巾給Adaline擦嘴巴。

　　“楊小姐，這裡是夢幻攝影工作室。您之前在我們店裡預約了今天拍攝全家福，來電提醒您下午3點請準時到場哦。”

　　“哈?”心硯猛然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是今天嗎?”

　　“對的，今天下午3點。地點在濱江路8799號。”

　　“額，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放下電話，心硯模模糊糊地回憶。半年前雪妖發給她的一個團購鏈接，當時好像覺得還很遙遠，隨手訂了個時間。本來說年前調整一下來著，結果這陣子各種事情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徹底把這件事給忘了。

　　拿著手機思慮了好久，還是給廣尃發了條消息:

　　「年前訂了一個全家福的拍攝，今天下午3點。你帶著奶奶一起來吧。」

　　廣尃很快回了:

　　「這麽突然?還要請假啊！」

　　「我給忘了，剛才客服給我打電話提醒的。Adaline一年就拍一次藝術照，你看看能請盡量請吧。」

　　廣尃內心有點不太情願，因為根據律師的建議，能不見面就不見面，省得給離婚程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但畢竟還要跟心硯談判，律師也建議不要事事搞對立，會令雙方拉鋸過久。權衡左右，還是決定去。也不需要請假。拍照加來回公司，兩小時應該夠了。晚上晚點走，還能顯出個勤奮工作的姿態。

　　心硯給外婆交待了下午回來接全家去拍照，出門去了沙汀。

　　這裡跟中軸線附近不一樣，一磚一瓦都透露著歷史的雍容。朱江到此衝積出一處沙洲，江水三段匯流成天鵝潭，潭邊聳立著國內第一家中外合資的五星級酒店——天鵝賓館。

　　看著天鵝賓館，心硯想起麥酒老婆給自己的優惠券，看來是用不上了。要不哪天送給羅羅好了，反正他女朋友多。

　　沙汀給人的感覺是比較小資的，跟舊上海十裡洋場一樣的風情，訴說的是近代史那段時光。心硯不喜歡那段歷史，所以就不太偏愛這種景致。

　　十口是個生活精致的人。就算在遊戲公司不需要西裝革履，他身上也總是泛著古龍水的味道，頭髮整齊，說話輕聲細語。所以，聊天的地點選在沙汀某個咖啡館，心硯一點都不奇怪。

　　十口路上有點堵。所以心硯到江邊露天咖啡館的時候，只看見了掃雨。

　　以前是長發，離開赤明那陣子變短，現在又變長了。

　　長發為君留。心硯沒來由地在內心感慨了一句。

　　“嗨，墨哥！”掃雨揮手。她的臉偏圓，五官有點像洋娃娃。“好久不見了！”

　　“掃雨，好久不見。”心硯坐到她對面。“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入職了。”

　　“其實還沒有，我原來談的是過了元宵節，下周一才入職。只是提前到了，搬家過來還要收拾下。但我聽十口說今天是跟你聊，

就想著先來見見。咱們這一晃，也有個七八年了吧。”　　“對呀，時間太快了。你看我生娃以後頭髮都白了。”心硯撥著頭髮示意。

　　“我不也一樣，你看眼角。”掃雨指了指自己眼睛。

　　“不管怎樣，歡迎你回廣城！”心硯真挺高興的。

　　“還不是因為水兵。他橙城的公司黃了，重新聯系了廣城這邊一家，過來做副總。正好鯨廠招人，我也就過來了。”

　　“你這真是夫為妻綱啊，典范。”心硯笑。

　　掃雨眉頭挑了挑，似是想說什麽，又淡淡笑了下: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墨哥。可以在赤明一直待著，結婚，現在孩子也有了。安穩。主要是心安穩。”

　　心硯聞言，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圍城。對吧。”掃雨自己接了句。

　　這時，十口到了。他堵車堵到不行，半路刷了輛共享單車騎過來的。此時滿頭大汗，與平日裡的風度翩翩稍微形成差距。

　　掃雨跟十口是第一次見面。反而不如心硯跟兩人都相對熟悉些。

　　十口從包裡掏出一個毛絨小藍鯨送給心硯，是鯨廠的手辦。心硯想著Adaline應該挺喜歡。

　　切入正題，心硯掏出筆記本，邊展示邊講解了新項目的構思。

　　掃雨轉向十口:

　　“你怎麽看?”

　　“墨哥出品，不用懷疑。”十口讚許地道。

　　“嗯，我認同。”掃雨點頭。“不過我問的不是項目質量，是鯨廠現在對新項目是個什麽態度?十口你比我熟悉，要不你講講?”

　　十口清了清嗓子說:“現在大體上我得到的消息，是準備鋪開戰線，堆一批項目出來，打牌子。所以只要是個項目，鯨廠目前應該都收。更何況墨哥這樣的，沒項目也要挖。”

　　“就沒有側重，或者類型選擇嗎?或者開發周期、單個項目投入限制之類的?”

　　“還不明朗。只是風聲放得很響。”十口想了想，補充道。“估計具體的細則，得等收購銀貓那邊公司落實了，才能知道這塊誰說了算。”

　　掃雨點點頭。跟心硯說:

　　“墨哥，我沒有你專業。但我也感覺得到，你這個提案，有很多創新的成分。我覺得特別好。如果鯨廠第一批遊戲裡，有這樣一個項目，對鯨廠遊戲業務來說是極其加分的。”

　　“等我入職了，我看看怎麽推動。”

　　心硯點點頭。

　　十口一擊掌:

　　“成了。看天氣這麽好，咱們在這兒吃了飯再走吧！老板，點單。”

　　……

　　一頓飯吃得很歡暢，結束的時候都已經兩點了。心硯評估了下時間，這會兒再回去接Adaline他們有點來不及。於是用滴滴叫了輛車，再通知外婆外公帶著Adaline下樓直接坐車到拍照地點。

　　自己也叫了輛車。從沙汀到攝影工作室，一路都是沿著朱江在走。可以看到很多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和招牌。心硯看著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城市，覺得還是不熟悉。

　　年少的時候，聊願望。心硯記得自己曾經說過:

　　“我就想能夠不停地旅行，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喜歡路上行人匆匆，擦肩而過，但沒有人認識我。”

　　二十年過去了，環球旅行的夢想實現了大概百分有一。走在城市路上無人認識這個點倒是基本算圓滿。

　　心硯琢磨著自己說過的話，人流匆匆無人得識，這不就是一個局外人嗎?若天地是棋盤，世界上對弈的人那麽多，自己似乎不在任何一個局裡。

　　又想起掃雨說羨慕自己的安穩。哪有安穩?

　　對了，剛才吃飯的時候有幾次，掃雨都在看手機。每次看完臉色都不太好。

　　也不好問。

　　也，有些無力問。

　　心硯第一個到，沒過多會兒外公外婆帶著Adaline也到了。廣尃說回去接奶奶，要晚點到。心硯就先帶著Adaline進工作室。到了前台才弄明白這套藝術照主要是給小朋友拍三套造型，外帶一套全家福。

　　Adaline自己在助理姐姐的幫助下選了三套衣服，開始化妝。今天的助理姐姐特別會逗孩子，所以娃超級配合攝影師。

　　等到拍完第一套造型，廣尃和奶奶才到場。

　　得知整個拍攝內容後，廣尃要求先拍全家福。

　　工作室提供三件家庭裝，奶奶和外公外婆穿的就是自己的服裝。換好衣服，分別拍了不同的合影。心硯、Adaline和廣尃一組，奶奶和Adaline一組，外公外婆和Adaline一組，再六個人大合照一組。每組又要拍攝好些張數，折騰折騰也不少時間。

　　拍完全家福，廣尃要走。

　　心硯跟他到門口，提醒他:

　　“後面Adaline還有兩套造型。”

　　“你跟著就好了，沒必要兩人時間都花在這裡。”廣尃說。

　　“你陪陪她不好嗎?”

　　“我公司還有很多事，能出來都不錯了。”

　　Adaline換好了第二套服裝在裡面喊媽媽，心硯隻得轉回去。臨走失望地看了廣尃一眼，廣尃在換鞋，沒看到。

　　外婆看見心硯一個人走回來，問:

　　“廣尃呢?”

　　心硯安慰媽媽:“他公司有事兒，先回去了。”

　　奶奶抬眼看了看心硯，最終沒有說什麽。倒是堅持陪完了全程。

　　拍完照，奶奶先走了。外婆在更衣室幫Adaline換衣服。

　　心硯到前台問了下選片的時間。手機響了，是廣尃。

　　“剛才忘了問你，你想好了沒有，我們什麽時候談?”

　　心硯看看牆上的時鍾，18:30，聽著周圍的環境音，這會兒廣尃應該是去吃飯的路上。

　　“還沒有。”心硯聲音低低地說。

　　“裴心硯，你這麽拖著沒意思。已經一個多月了，你不是最討厭沒效率的人嗎?”

　　心硯很煩躁:

　　“廣尃，我有很多事要處理。我也要工作，別忘了我跟你在一個公司上班！馬上Adaline要上幼兒園，你知道要做多少準備嗎?”

　　“這不是理由。”廣尃冷靜地還擊。“別人養孩子你也養孩子，為什麽你就比別人辛苦了?”

　　心硯一時竟語噎。半天憋出一句話:

　　“我想好了自然會跟你說。”

　　廣尃不吃這套:“我不會無休止地給你拖下去。月底前你還這樣，我就去起訴。”

　　廣尃掛了電話。又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應對，應該沒有不妥之處。他了解心硯，這種表現是還沒下定決心離婚，可能還是想著拿孩子做文章。還是趙律師專業，心硯肯定不願意上法院。其實廣尃也不想。但心硯的軟肋是孩子的撫養權。越是這樣，越要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