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二月初二，要剪頭髮，不剪頭髮死舅舅。

　　廣尃只有一個舅舅，所以每年二月初二廣尃都虔誠地去剪頭髮。舅舅跟唯一的女兒生活，廣尃叫姐姐。姐姐少女時節，不顧一切反對跟一個文藝青年理發師好了，偷偷結了婚才知道對方已經有一個兒子。這筆爛帳最後以離婚告終。姐姐帶著兒子，帶著父親，南下到了一個濱海小城生活。廣尃一直對姐姐和舅舅深表同情，進而對於剪頭髮這件事就特別上心。

　　結帳的時候，前台小妹熱情地提醒:

　　“先生，您這張卡上只剩20塊了。我們新春大酬賓，充值一千送一千！”

　　廣尃簽字，頭也不抬:

　　“知道了，不用。”這張卡，以後也不會再用了。心硯自己要用自己充就是。

　　充值卡余額信息發到了心硯手機上。這天是周日，心硯陪著Adaline來上樂高。還是坐在靠牆的長椅上等娃下課。看著余額，等了半天，也沒收到充值短信。打開記帳軟件，發現廣尃也沒有更新。

　　不愧是會計的兒子。

　　心硯仰頭靠著牆壁。

　　開始考慮這個婚到底要怎麽離法。雖然上次跟白雪說的構想，白雪認為廣尃不會同意，但為了Adaline，心硯還是打算試試看。人總有念舊的一面吧……

　　回家路上，手機響了。心硯用車載語音接起來，是藍天:

　　“墨哥，我下周末會去廣城。”

　　“哈?難得你願意挪窩啊。”

　　“還不是因為掃雨……我高中同學，你認識的。她不是最近回廣城了嗎。”

　　“掃雨是你同學?我之前不知道哎。前幾天我才跟她見過。”

　　“……有點事……說來話長。總之我下周六過去，我想著，順便見見你。”

　　“好啊，咱們好久沒見了，自打你……們去了南城。”

　　“就是呢。”藍天悶悶的。

　　車上有Adaline，手機開著外放心硯不好問太仔細，說:“我周末兩天都空出來給你，你方便了叫我。”

　　掛了電話。坐在兒童座椅上吃棒棒糖的Adaline問:

　　“媽媽在跟誰打電話?”

　　“是藍天阿姨，慢慢姐姐的媽媽呀。你還記得慢慢姐姐嗎?”

　　小丫頭搖搖頭。藍天他們去南城的時候，兩個小家夥都還不到一歲。然後又想起來什麽，問:

　　“下周末藍天阿姨會帶慢慢姐姐來嗎?”

　　這問題還真把心硯給難住了，藍天沒提，而且看她那個狀態，估計不會帶孩子一起過來。

　　“唔，這次可能不會。但沒關系，我們下次可以去南城找慢慢姐姐玩好不好?”

　　Adaline勉強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媽媽後面這個找補。

　　心硯哄女兒開心:

　　“Adaline明天就上幼兒園啦！幼兒園裡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哦！”

　　一聽這個小臉馬上笑開了花。

　　“我可以跟他們玩嗎?”

　　“可以，幼兒園就是給小朋友玩的地方。”

　　“可以一直不停地玩嗎?”

　　“可以。但要聽老師的話。”

　　“可以不吃飯不睡覺地玩嗎?”

　　“不可以……”

　　19日一早，

Adaline比平常早半小時就醒了。因為要上幼兒園而感到很興奮，在媽媽梳辮子的時候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心硯感覺這娃應該不存在什麽第一天上學的分離焦慮。　　吃過早飯，心硯帶著外婆和Adaline出了門。因為還要去信息港花園接奶奶和廣尃，車裡坐不下，就把外公留在家裡。小丫頭出門的時候語重心長地囑咐外公:

　　“要照顧好我的玩具哦！公公！”

　　在車上，Adaline一路唱著媽媽昨天教的《小雨點》，拍著小手，外婆在旁邊打節奏。心硯在信息港花園後門臨時停靠，Adaline停止了唱歌，問媽媽為什麽不走了。

　　心硯回頭跟她解釋:“等下奶奶和爸爸，他們也要送Adaline上學哦。”

　　“噢！”Adaline挺開心。“每天都送嗎?”

　　心硯斟酌著用詞:

　　“如果可以的話，大人肯定願意送小朋友上學的，對不對?但是如果爸爸工作很忙，Adaline也會體諒對不對?”

　　“哦！知道了。”Adaline情緒明顯地降了下來。但很快又高興起來:“媽媽不忙，媽媽會送我上學！”

　　心硯伸手過去拉拉她的小手:“對，媽媽不忙。”

　　奶奶和廣尃上了車。奶奶在後排，跟外婆和Adaline一起。廣尃坐了副駕位。

　　奶奶給Adaline鼓勵了幾句，讓她在幼兒園不要害怕。

　　“我才不怕。”小丫頭不樂意了。“我去過幼兒園，我可喜歡了！”

　　兩公裡不到的路，很快就到了。

　　一行人前呼後擁地從停車場護著Adaline去幼兒園，心硯注意到有不少家庭都這樣。心硯自己沒上過幼兒園，因為媽媽是小學老師的緣故，她5歲就直接上了一年級。其實這事兒在心硯來說一直有點小小缺憾，總覺得幼兒園裡可好玩了。

　　希望Adaline能擁有一段美好的幼兒園時光。

　　走著走著，已經看到幼兒園大門了，心硯感覺小家夥步伐開始放慢，牽著手快變成拽著手。心硯停下來，蹲下看著Adaline，捋捋她額前的一些碎發:

　　“怎麽啦?寶貝?”

　　“媽媽……”Adaline咕噥著。“不想去。”

　　“媽媽抱抱好不好?”

　　Adaline聞言撲到心硯懷裡，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心硯把娃抱起來，親親她的小臉，跟她軟軟地說著話:

　　“你看，有好多小朋友都進去了呢！”

　　“哼！”Adaline把頭埋進媽媽脖子裡，不講話。

　　“那個是不是你上次說最喜歡的李老師?”心硯哄著Adaline，指她看遠處門口站著迎接小朋友的老師。有好些個顯然已經適應了一段時間的孩子，是自己背著書包，跟老師打招呼就進門了。老師也很熱情地叫每個孩子的名字。

　　外婆也在旁邊幫腔:“寶貝不怕不怕，裡面好多小朋友呀！”

　　奶奶著急:“看吧我就說會害怕。”

　　廣尃看了下表，有點著急。走到心硯身邊:

　　“我來抱她。”

　　心硯抬頭看了下廣尃，沒想到廣尃會主動要求。想著可能爸爸顯得更有力量些，可以給Adaline更多鼓勵。於是跟Adaline說:“爸爸抱好不好?”

　　Adaline不肯放。

　　“來，爸爸抱。”廣尃在旁邊伸著手。

　　“不要。”

　　“呀，寶貝，媽媽有點肚子疼。”心硯哄著娃。“爸爸抱一會兒啊。爸爸可以舉高高！”

　　Adaline慢慢送開手，轉去爸爸抱了。還不忘記回頭看媽媽:

　　“媽媽還疼嗎?”

　　“一會兒就不疼了，乖。媽媽很勇敢對不對?”心硯拉拉她的小手。“Adaline也很勇敢對不對?”

　　小家夥點點頭。

　　廣尃抱著娃徑直走向幼兒園大門。Adaline一直抓著媽媽的手。

　　到了門口，這會兒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剩李老師站在門裡面。

　　家長不能進園，於是廣尃放下Adaline，小家夥蹭一下躥到媽媽身邊，還緊緊抓著心硯的手不放。

　　“Adaline小朋友~”李老師認出了她。“快進來吧！要上課咯！”

　　Adaline不說話。

　　心硯蹲下來看著她:“寶貝，你昨天不是說很想跟小朋友一起玩嗎?小朋友們都進去了呢。”

　　Adaline低著頭，就是不肯動。

　　李老師還要上課，所以也有點急:

　　“Adaline媽媽，要不你們先安撫下孩子。我先交代下班裡的事情再過來。”

　　說完，李老師匆匆去教室了。

　　心硯繼續哄娃。

　　廣尃看了下時間，已經耽誤太久了。就跟心硯說要先走。

　　心硯心下煩躁，沒理他。

　　廣尃交代奶奶等下跟心硯車回，自己先離開了。

　　心硯將孩子抱到旁邊的一根長椅上，給她喝了點水，問她為什麽不願意進去。

　　“是不喜歡幼兒園了嗎?”

　　Adaline搖頭，癟癟嘴。

　　“那是喜歡的，對嗎?”心硯問。

　　Adaline點點頭。

　　“那為什麽不進去呢?”

　　Adaline聲音細細的，終於說:“我跟她打招呼， 她不理我。”

　　心硯一開始都沒聽清，又問了一遍。還是一頭霧水:

　　“你跟誰打招呼了?”

　　“來的路上，我們前面的小朋友。”

　　心硯使勁琢磨了一會兒，從停車場往這邊走的路上，有很多家長帶著孩子。可能是Adaline跟其中一個示好，沒得到回應，小小的心靈受傷了。

　　“寶貝，那個小朋友可能只是沒看見你打招呼喲。”心硯幫著孩子分析。

　　“她看見了。”Adaline堅持。

　　“那，可能是她不喜歡跟人打招呼，對不對?”

　　Adaline想了想，表示認可。

　　“別人不願意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勉強她做，對嗎?”

　　“嗯。”

　　“所以。這只是她的習慣。幼兒園還有很多小朋友，肯定有人喜歡打招呼和交朋友對不對?”

　　“嗯。”

　　“那你要進去認識他們，才能找到喜歡打招呼和交朋友的人對不對?”

　　“嗯。”

　　“那你現在想進去嗎?”

　　“想。”

　　心硯重新幫Adaline整理下衣服、頭髮，牽著手來到幼兒園門口。正好李老師也交代完了回到門口來。心硯用眼神示意Adaline跟李老師問好。

　　“李老師好。”Adaline現在放松多了。

　　“Adaline好，進來吧！小朋友都在等你呢！”李老師伸手來牽她。

　　Adaline看了下媽媽，得到鼓勵後，高興地牽著李老師的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