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奶奶和外婆分別送回家,開到公司樓下停車場已經10:30了。
把車熄火後,心硯靠在駕駛座上,長籲了一口氣。反正已經晚了,就多待會兒再上去。
剛才Adaline開心地跟著老師進園後,換成心硯自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閉目養神,手機響了,是金禾,一如既往的大嗓門:
“喂!妞兒!在幹嘛?這會兒方便不?”
“我在停車場呢。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嗨!我最近在折騰我兒子幼兒園呢!我不是打算搬回濱城了嘛,看了一圈,那邊幼兒園真難搞!乾脆我就在市中心買了套房,兩千萬,一次性付款。直接就從幼兒園到初中都搞定了。”
心硯張了張嘴,乾笑了兩聲。
金禾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我剛過完戶,算是搞定了。來吧,說說,你過年那個朋友圈怎回事兒啊?啥妖孽?”
“廣尃在外面有人了,他要離婚。”跟金禾講話,心硯向來都是直來直去。
“我勒個去!這麽勁爆!”金禾倒吸一口涼氣。“你讓我緩緩啊,我還沒消化這個信息。”
“哎你倆怎麽會到離婚呢?廣尃不挺老實的嗎?還能在外面找人?”
心硯歎了口氣:“我沒證據。”
“現在啥情況?離了嗎?”
“沒呢。他說要賣房子分錢,我沒同意。賣了Adaline沒地方上學。”
“我記得你們有兩套房?”
“小的那套他說留給他媽。賣大的這套分錢。”
“腦子進水嗎?憑啥?”
“我也不知道。在一個枕頭上睡了十年,發現我並不了解他。”
“你倆以前多好啊……這廣尃還真看不出來。不過他是濱城人,也說得通。”
心硯一手撐著方向盤,指節下意識地敲打著。
“哎,不要管那個爛男人了。你過來,來濱城。離開那個鬼地方。”
“啊?”心硯沒想到金禾的腦回路轉得這麽快。
“都這樣了你待在廣城幹嘛?你做那遊戲又沒賺到錢。上次挺好的機會你不去,人家那公司現在鼓搗著敲鍾了呢。”
“這麽快?”
“不好的機會我也不推給你啊!死腦筋!前幾天我以前的老上級正好讓我給他推薦個會做產品和用戶體驗的專家,你來吧!他們賽道可好了,產業互聯網,大風口!”
“姐姐,我是個做遊戲的……”
“我曉得啊,我待過3家遊戲公司好吧……你這個思路要轉變一下,遊戲是產品的一種,而且是很複雜的那種。你有本事做遊戲,還做不好別的?而且,我勸你,你也不要再做那種動不動三年五年才出活的東西了!你有幾個三年五年啊?”
“我……”
“裴心硯我跟你說,你得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當年跟你擠在一個房間打遊戲的我,跟現在的我,差距有多大?姐白手起家,能做到現在,你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重點是……知道你有理想,但你要離婚了,你是不是得認真點對待後面的生活?你得為你爸媽,為你孩子考慮。理想是你的,生活是他們的。”
“……”
“我給你發點資料。你先了解下這個行業。具體的還需要你自己跟他們談。”
“……知道了。”
“裴心硯,你可別敷衍我。老娘聽出來了,你在哭。但我不關心你哭不哭,
我希望你哭完了能向前走。好了掛了,過陣子我要檢查你的學習進度。” 金禾很乾脆,說掛就掛。
沒多會兒,心硯郵箱收到30M的壓縮文件。
心硯看著郵箱,又呆坐了一會兒。
金禾是個面軟心硬的,特別事業型。心硯知道她說的有道理,但是又沒辦法說服自己。
到辦公室的時候,東方正在吃外賣。
“咦?你今天沒去食堂?”東方的生活向來過得很樸素,只有在遊戲上開銷大。而且他的工資卡在他媽手上,所有支出都在監控之中,這一直都是心硯和大可調侃的重點。
“心情不好,吃點好的。”東方咕噥著。
右邊把他的一個方案否了,正鬱悶呢。
白雪風風火火跑過來:
“墨哥,墨哥,你過來!”
不由分說把心硯拉去一處外三角。
“我今天上午去律師那裡,你知道我看見誰了?”
“你怎麽還去找律師?郭義反悔了嗎?”心硯奇怪。
“哎我是去給他看一個民宿轉讓合同,跟郭義沒關系。”白雪解釋兩句,又急匆匆把話題拉回來。“這事兒回頭我再跟你細說。重點是我看到廣尃了!”
“廣尃?他去找你的律師嗎?”心硯也愣了下。
“不。我上次不是告訴你,我那個律師是小所律師。但他們隔壁是個大所啊,什麽紅點事務所,叫贏科。我看見廣尃從那兒出來!”
心硯半天沒說話。
“哎,墨哥。”白雪推推她。“人家看起來是在準備打仗了。你呢?”
“我……”心硯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
“你也去找!我把我這個律師聯系方式給你。”白雪發微信,又說。“但是我這個是個小律師。廣尃都去贏科了,你可能找個大所比較保險。”
“我……”心硯猶豫著。“我想先跟他談談,實在不行再找。這也沒什麽必要用到律師吧……”
“那你至少先留個備用唄。”
“嗯。”心硯存下律師的名片。“謝謝。”
白雪摟著她肩膀:
“沒啥好客氣啊。墨哥,上次也跟你說了,世俗不會放過我們。你還是得早做打算。甚至……你想過嗎,離婚以後,你就是一個人撫養孩子了。Adaline的生活質量會不會受影響?你爸媽年前不是都檢查身體有些不好麽?”
心硯點點頭:“我曉得。”
白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的情況跟我不一樣。我自己一個人,很自由。我不是說今天找律師看民宿轉讓合同嗎?前幾年去大理住過一家很好的民宿,就在洱海邊上。當時跟老板娘很投緣就加了微信。現在她要轉讓, 我打算盤過來。我要去大理了,去過風花雪月的生活!”
“真的啊?”這個消息倒是讓心硯很振奮。“不過,盤民宿要不少錢吧?你哪裡籌錢?”
“正常市場價大概要200萬。但是老板娘對下家很挑剔,跟我談得來嘛。她知道我搞藝術,也知道我要去定居,所以給我打了7折。”
“140萬也不少啊!你有現錢?”
“我把房子賣了。已經拿到首付款了。湊一下也夠。”
“你這麽利索……我都不知道,你真的決心要徹底離開廣城了?”
“離開肯定是要離開的。想著在這個城市裡,跟郭義和他們一家子呼吸同樣的空氣,都讓我惡心。”白雪語氣很堅決。“不過,等尾款也到了,我會再買個小點的房子。畢竟在廣城,升值空間大。”
“白雪……”心硯握著白雪的手,眼圈紅了。
白雪也握著心硯的手,有點歉疚地看著她:
“知道你最近揪心,本來想事情都辦妥了再告訴你的。這不今天剛好看見廣尃那白眼狼找律師麽,沒忍住就跟你說了。我覺得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去了,你自己上心點兒。”
“嗯。”心硯點頭。“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大理?”
“民宿轉讓還有好些手續要弄。且得一陣子吧。我琢磨著應該下個月去提離職。這段時間我會時不時跑下那邊。你要有什麽事就直接找我,別悶著。”白雪使勁握了握心硯的手。
心硯抽了抽鼻子:“好。我沒事。恭喜你,開啟了令人向往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