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硯接到嶺北幼兒園電話通知面試時，距離提交申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差點以為沒戲。

　　上次在信息港幼兒園面試，雖然過程感覺不錯，卻沒有在錄取名單上看到Adaline的名字。官方公立幼兒園搖號，也沒搖中。心硯最近為這個事兒茶飯不思。

　　幼兒園不是義務教育范疇，心硯自己就沒上過。但廣城這種地方，不上幼兒園，年歲漸長的孩子上哪兒去社交、融入集體、學習紀律和打發時間呢?有個同事家的娃，就一直沒上成幼兒園。最後報了一大堆課程來填。

　　這一天心硯早早起來，給Adaline認真梳了兩個可愛的小揪揪。

　　說起來，心硯從小都是短發，一直到上大學媽媽才讓她留了長發，她也不會打理，就披著，頂多扎個馬尾。後來嫌煩，又剪短了。一直以為自己跟編發不會有什麽交集，結果生了娃以後像開了掛，心硯很羨慕Adaline，很想自己小時候也能編好看的髮型。

　　電話通知裡說明了報道時間，遲到會顯得不夠重視。因此大家都早早來到園裡。人不少，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估計得有三四十個孩子。據說是太火爆所以分批次前來面試，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了。

　　嶺北不愧是老牌民辦幼兒園，從進門的保安氣度就不一樣。後來園長介紹，人家保安都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十來年，可以叫出每個在園孩子的名字。

　　跟上次的信息港幼兒園面試不一樣，嶺北面的就是家長。

　　也不知道為啥，今天Adaline就是很不配合。面試教室在二樓，小家夥在一樓院子裡玩不肯上去，顯得非常沒有秩序感。進了面試室，面試老師好幾個，坐在不同的功能區，面帶微笑但是內裡氛圍Adaline明顯不喜歡，苦著小臉。其中一個老師將Adaline帶走去玩，外婆不被允許參與面試，坐在門口。心硯一個人面對幾個考官。

　　可能是見面氣場就不太契合的緣故，一問一答間，始終感覺不對。這是一家一直以“蒙特梭利”教育理念文明的幼兒園，本是心硯最看重的。

　　考官問道:

　　“平常都是誰在帶孩子?”

　　心硯知道標準答案。但不想說謊，因此老實回答:

　　“外婆帶比較多。”她剛想補充說所有的成長階段、飲食、需求、培養計劃都是自己在做，早晚自己也會盡力做好有效陪伴。但是考官完全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爸爸媽媽工作怎麽樣?”

　　心硯第二次掉坑:“我與孩子的父親正在處於離婚階段，但是我……”

　　“你自己一個人能顧得過來工作和孩子嗎?”

　　“經濟上會不會有壓力?”

　　心硯忘了自己怎麽答的了，但基本可以肯定，從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進入這個考場開始，可能就已經被淘汰了。

　　事情就是很奇妙，剛一邁出嶺北幼兒園大門，Adaline又恢復了那個笑逐顏開的狀態。可能就是沒有緣分吧，心硯自嘲。也好，現在的收入來支付這個學費，著實有些為難。

　　只是這個幼兒園，到底上哪兒去找呢……

　　眼見時間還很早，Adaline也不願回家，

便就近帶她去了動物園。　　天氣很好，動物園裡人很多。

　　Adaline屬於看什麽都新鮮，光是進門處的大廣場花園就逗留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到第一個動物區。遊覽線路有兩條，心硯讓她自己選，她指了指左側畫著小鳥的那條。鳥區設計得比較曲折宛轉，一開始Adaline還挺興奮指著這個鳥那個鳥，沒一會兒就覺得沒勁了，因為那些小鳥都不唱歌。好容易到了鸚鵡區，Adaline衝著好幾個鸚鵡大聲喊你好，沒有一隻搭理她，便更加覺得無趣，一路拉著媽媽快走，婆婆快走！

　　終於到了孔雀的籠子，正好有一隻白孔雀在開屏，Adaline這下來勁了，趴在柵欄上樂開花。有個特別會逗弄的爺爺在用一隻手帕逗孔雀，白孔雀高傲地瞥了一眼飛舞的手帕，開始慢慢旋轉起來，惹得人群一陣轟然。

　　看著孔雀旋轉，Adaline也開始原地轉圈，說要比孔雀轉得快。還讓媽媽拍照。看到Adaline這麽做，好幾個小孩子也紛紛轉起來，倒是引來比孔雀還多的目光。

　　玩了一陣，拿手帕的爺爺走了，孔雀看到失去了對手，也慢慢收斂了尾羽，一邊休息去了。

　　心滿意足的Adaline也終於肯跟孔雀說拜拜。

　　出了鳥區，眼前豁然開朗，前面應該會通往大型動物區。

　　外婆擔心Adaline走太久了累，又口渴，建議找個路邊坐坐。心硯拉著Adaline的手，往左側一條相對人少的路轉進去，想看看這邊的長椅會不會有空座。

　　才轉過來，發現竟然是一大片的草坡，草坡下的路中間聚著一大群人，還有小孩子興奮的聲音。

　　Adaline好奇地跑過去，心硯跟在後面，一邊喊她小心。

　　走近了，才發現原來路中間有一隻藍孔雀。

　　動物園近年來會開始放養一些動物，讓它們得以跟遊客更接近。這隻藍孔雀顯然是所有放養動物中的明星。

　　人們在用各種方式逗它，想讓它開屏。藍孔雀邁著方步，不為所動。心硯發現剛才那個爺爺也在，揮舞著手帕，跟藍孔雀比美。但顯然，這隻孔雀比剛才那只要驕傲多了。

　　Adaline梳著兩個小揪揪，穿著團花小裙子，可可愛愛搖搖晃晃地跑進人群，直接跑到了孔雀面前。藍孔雀也被這個擋路的小家夥迷惑了下，旋即站定，上下打量一番，感覺遇上了個麻煩的對手。

　　在一方警鈴大作另一方好奇興奮的相互凝視中，藍孔雀的尾羽豎了起來。Adaline伸出小手，摸了摸孔雀漂亮的羽冠。心硯剛擠進人群就看見這一幕，擔心孔雀啄她，輕聲驚呼:

　　“小心點兒，寶貝！”

　　Adaline輕輕碰了一下縮回手。這一下徹底刺激了藍孔雀，只聽刷的一聲，碩大的尾羽伸展開來，美輪美奐的扇形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一陣感歎，紛紛掏出相機拍照。小朋友們又叫又跳，Adaline也很開心，轉頭叫媽媽看:

　　“媽媽——”

　　話音沒落，人群中衝出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子，一把將Adaline推開。緊緊站在孔雀邊上，熟練地擺了個pose，招呼男朋友:

　　“快，快拍！”

　　Adaline踉蹌幾步，哇地哭了出來。

　　心硯搶上前，把女兒摟在懷裡。

　　“你幹什麽?！”心硯憤怒地質問女子。“推個孩子！”

　　那邊， 男朋友已經拍完了照片，看見眾人紛紛都在看過來，做了個手勢要女朋友快走。旁邊一個拿著女朋友外套的女伴也在招呼。

　　人群中有議論聲和附和聲。剛才揮舞手絹的爺爺說:

　　“快看看孩子別嚇著。”

　　女子見眾人眼神不太好，覺得小題大做，冷笑了句:

　　“誰推她了?我就讓她往旁邊點兒，站這兒這麽久了，妨礙別人拍照！”

　　在安慰女兒的心硯看Adaline沒摔跤，輕聲哄著，原本不打算計較了。聽這句話心頭火騰一下冒上來:

　　“所有人都在拍照，就你需要這麽大地方?你這麽大個人，多大力氣不知道嗎?對個孩子這麽沒輕重，有人養你沒人教?”

　　已經被男朋友拽著往外走的女子聽到，一手甩開男朋友，衝回來指著心硯:

　　“你才有人養沒人教！”

　　看著氣勢洶洶的女子，本來已經收斂了嗚咽的Adaline哇地又哭了出來。

　　心硯抱著女兒站起來，準備將孩子交給外婆，來跟這個女的理論。

　　豈料旁邊的外婆看到孫女被推又被驚嚇，早就氣得不行。一步跨了出去，攔在心硯前面。

　　“說的就是你沒家教！有家教的人會做這種事?”

　　女的上前來一把推在外婆身上:

　　“沒家教，就推你了怎麽著！”

　　外婆被推得往後退，踩到後面心硯。心硯手裡抱著女兒，只能用身體抵住媽媽。Adaline哭得很厲害。

　　“媽，你看著Adaline。”心硯沉聲對媽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