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說:甭往我臉上貼金,冰清玉潔還多少沾邊兒,秀外慧中就算了,葉舟又不是睜眼瞎子。
二寨主吃驚地看著蘇瑤,好像是非常驚奇地問:他不是睜眼瞎子呀,那就得有啥說啥了,他用試探的眼神看著蘇瑤,又說:瑤兒,你放心,就算有啥說啥,我也盡量往婉約裡說,我就說你別看我妹妹表面上瘋瘋癲癲,這樣說不合適吧。
蘇瑤說:你也甭跟我在這搗亂,這麽跟你說吧,我看上葉舟了,這輩子我非這個人不嫁。一開始他對我也挺有好感,就是因為你的酒和你的書讓我的形象在他心目中一落千丈了,你就掂量著辦吧。
二寨主說:老妹兒可真是能成大事的人,沒有藏著掖著的,“我看上葉舟了,我這輩子非這個人不嫁”,你說剛認識才幾天,你就這麽大大方方地表露自己;好!這樣也好,省去了好多麻煩事兒;人家葉舟要是看不上你,你可別硬把毛病摁在我的酒和書上,天地良心,酒和書都是死物兒,你不招惹它,它是絕對不會招惹你的,三裡不同風,五裡不同俗,這個事你走遍天涯海角也是這麽個道理。
蘇瑤說:任憑你能言善辯口吐蓮花,如果葉舟看不上我,我反正就不嫁了,做一輩子老姑娘,看是不是你和大哥的心事。
二寨主說:瑤兒,憑我和大哥都把你當作掌上明珠,在整個山寨裡緊著你折騰,就算你一把火把這山寨點了,你說就覺得這樣好玩兒,哥哥要是惱你,也算是我這當哥哥的白當了,可是感情這件事怎麽能單方面就一錘定音呢,再說了,你知道人家有沒有意中人,或者娶沒娶媳婦。
瑤兒說:就算他成了家,我也願意給他做妾。
二寨主一拍腦門,說了一句“我的天呐”。
這時大寨主進來了,整聽見二寨主那句我的天呐,大寨主問:怎麽了?你的天又被誰捅了一個窟窿?
二寨主趕緊過來摟著大寨主的肩膀,說道:大哥你來的整好,我可是被難住了,你點子多,快給出個主意。
大寨主左邊臉上有一道橫著刀把,再加上膚色黝黑,眼睛本來就小,又總是喜歡眯縫著,一看就是一個狠人。他說:什麽事啊?不出山寨咱還能遇上難事嗎?
二寨主說:這回真是怪了,沒出家門卻遇上了難事。
大寨主臉上的疤抖動了一下,乾咳了一聲,說來聽聽,我看有多麽奇怪。
二寨主看看瑤兒。
瑤兒白了二哥一眼,說道:你看我幹什麽?像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大哥跟你說吧,我看上了求你倆的那個葉舟,我發誓非他不嫁。
大寨主聽了先是一愣,然後又拍手稱好,好啊,該著那個葉舟有福,他拍了拍二寨主的肩膀說,多好的事啊,往後咱倆就是葉舟的舅哥了,咱仨一抱團兒,不就是漢國的老大了嗎?
二寨主說:大哥這個事八字才有一撇,還不能定論?
大寨主說:為什麽?
二寨主說:葉舟那邊咱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呢?
大寨主好像不太明白二寨主說的是什麽意思,問道:葉舟那邊什麽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咱妹妹看上他了,還非他不嫁,他還不同意怎的?說著拳頭砸在桌子上,茶碗裡的水都被震了出來,然後接著說,別忘了他現在有求於咱們。
二寨主雙手使勁搓搓臉,說道:大哥不是這麽回事,讓葉舟在咱這等這幾天我本意是想感激人家過去對我的恩情,他現在是有求於咱們,
可是咱不能把讓他娶了咱妹妹作為談判條件。咱是山大王,不是當官的,是不可以趁人之危的,是不是? 大寨主恍然大悟,對呀,咱不能僅憑著對瑤兒有求必應的愛,還有江湖義氣這一層呢,不能趁人之危;妹兒啊,這個葉舟對我和你哥有恩,咱不能因為人家有事求在咱門前了就忘了恩,只顧成全了自己,就算是神看不見,咱自己心裡也不得勁兒,至於你想嫁給他這個事兒,還是……我那屋燒著水呢,我快去看看,別燒漏了壺底,說完逃也似的走了。
蘇瑤在後面追著喊道:羅老大,你就這點兒本事?
二寨主強忍住笑。
蘇瑤轉過身板著臉,用帶著質問的眼神看著他。
不等蘇瑤問,二寨主先說:瑤兒,你也甭這麽苦大仇深的看著我,我是你二哥,絕不像羅老大那樣嘴上說的比誰都親,到了該出招兒的時候就去看水壺,當然,我也不是為了挑撥你和大哥之間的關系,雖然咱們都一樣,都像親妹妹一樣愛護你。只是這次他確實也是沒辦法,他沒有辦法,也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這件事太棘手了,太棘手了;你放心,面對這棘手的問題,我總是習慣了選擇面對,而不是去看壺底燒漏了沒有,面對,這是我一貫的風格;別管事情多難,只要面對,總有辦法克服,看壺底燒漏了沒有可不能算是好辦法。
蘇瑤還是板著臉,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如果沒辦法,你也去看壺底燒漏了沒有。
二寨主雙手一攤,他臉上露出準備擔當的笑,他說道:別鬧,那可不是我的本事,瑤兒我實話實說,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瑤兒沒有說話,隻給了二寨主一個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二寨主說:葉舟確實是一個讓女孩子見了容易一見傾心的男人,這一點毋庸置疑,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不要急於把非他不嫁這個心思表達出來,咱們可以主動一些,但不宜把身份降得太低,咱雖算不上侯門貴族,可也是金枝玉葉。二寨主小心翼翼的說,我的意思是咱最好是多少端著點架子,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可以主動點,但不能暴露出非他不嫁的信息;你也知道在情場上,我雖算不得高手,也算得上是個師傅了。
瑤兒此時插了一句,你太謙虛了。
二寨主說:人外有人嗎?什麽時候也不把話說滿是我一貫的風格;以我以往的觀察,一個女人若對一個男人表現的特別愛慕,或是特別離不開,男人會對她的愛特別漠視,男人有一個共性,就是“賤”,越是追不到手的,越是視若珍寶,越是唾手可得的卻不知道珍惜。
瑤兒低著頭說:這些是聽著都非常有道理,可是好像與我無關啊,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都不好意思再見他了。
二寨主歎了口氣,說道:也是,不過沒關系,我見面會和他說過去的,我就說你不認識字,知道他喜歡看書,不知道從哪裡找了本書就給他送去了,他肯定也想到你不認識字了。你現在還是有些放不開,太在乎他,感情這件事就是這樣,你越是在乎他對你的看法,就越是把自己犯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錯誤無限的放大,如果自己脖子上長了個痘痘,都會設法去遮擋,殊不知,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就算她一條腿是瘸的,他都會認為那不是缺陷,而是與眾不同。
哥哥的最後一句話,讓蘇瑤醍醐灌頂一般,被塞了豬毛一樣的心竅一下子通開了,心裡豁然開朗,對呀,如果他喜歡我,那些我認為的尷尬又算得了什麽呢?
蘇瑤問:哥哥你什麽時候去和他見面?
二寨主看出了瑤兒的急切,愛情是多麽美好啊,自己親愛的妹妹的愛情來了,愛情是對青春最大的獎賞,只有在青春裡才會擁有真正的愛情,其他的人生階段也會有,可那已經不是愛情的花朵而是青稞;雖然妹妹只是沉浸在一廂情願的愛情裡,可這已足夠讓她情竇初開的心融化。
二寨主雙手搭在瑤兒的肩膀上,用撫慰的語氣說,再等兩天我就去見他,我還沒準備好。
蘇瑤不解地問:兩個大男人見面有什麽好準備的呢?這麽婆婆媽媽的,你到底幹什麽呀。
二寨主把搭在瑤兒肩上的手移開,他走到窗邊,看著南方,那眼神穿越了窗戶,穿透了群山,仿佛到了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他語氣低沉的說:男女之間的情愫叫做愛情,男人之間的情愫叫做情誼,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我一直期待著和他見面,這一天真來了,你知道我心裡是多麽激動嗎?說著他把手捂在胸口上,仿佛是為了緩解心跳的速度,又像是為了加強他激動的程度。
期盼了這麽久,不能就這麽見了面,我要讓那種激動再延長一段時間,瑤兒你知道嗎?等待幸福來臨的時候比真正的擁抱幸福更讓人陶醉呢?
蘇瑤說:你快別說了, 我聽得都有些毛骨悚然,你正常不正常,我都感覺我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你了。
二寨主哈哈大笑,笑罷用手指點著瑤兒說,你呀,你呀,什麽話都說的出來,你說萬一他已經有了意中人,或是娶了媳婦怎麽辦?
蘇瑤說:那又怎樣,現在他的意中人或是老婆又沒在他身邊。蘇瑤也像剛才二寨主那樣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群山,她繼續說:哪怕只和他好幾天,從此不再理我,我也感覺值得。
蘇瑤一句話說的二寨主這個浪子、這個土匪眼窩裡都有些溫熱了,沒想到一向刁蠻霸道的妹妹是這麽一個癡情人,他都有些嫉妒葉舟了。他說:為什麽?葉舟憑什麽值得你這樣,你們只不過剛剛認識。
蘇瑤搖搖頭,說道:不是,在我看了他第一眼後我就斷定我們之間在哪裡見過。
二寨主一拍桌子,這還用說嗎?前生見過,你欠了人家錢不還,今生就遇見了,人家不要你還錢,要用今生的情抵前生的債,妹妹我是真怕你一見葉舟誤終身,真是作孽,如果……就沒這處兒了。
蘇瑤雲淡風輕的笑笑,她說:二哥你錯了,就算葉舟不喜歡我,我從此再不嫁這也不能算是誤終身,最起碼我從此知道了,我喜歡什麽樣的男人,並且知道了我喜歡的男人長什麽樣子;那些和自己根本不了解,更別說是愛的人在一起將就一輩子才叫誤終身。
二寨主一拍手,說了聲“好”,明天我就去見葉舟,做點哥哥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