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郝老師去哪了
失去露露對費爾牧來說不重要,因為作者有的是,願意準時交稿的作者,更是多如牛毛。真正讓費爾牧如喪考妣的,是郝老師不見了。這裡說的不見,不是一天兩天的玩消失,而是消失不見——在費爾牧的記憶中,除了初中畢業那年暑假,家裡最愛的那隻大黃貓之外,再沒有誰曾經這樣憑空消失過。
是的,在《BJ時間010》的最後半年中,郝老師消失了。她的失蹤是很突然的,沒有前兆。
郝老師失蹤前那個周末,他們還一起去看了詛咒老師的演唱會,這個愛戴禮帽的男人,站在舞台上張牙舞爪,郝老師笑著說“他好像一隻大蟑螂”,坐她一旁的費爾牧笑的前仰後合,他很開心能跟她一塊看演唱會。雖然這演唱會他不喜歡,但那都不重要了。台上,詛咒老師戴著標志性的禮帽,跟一個女歌唱家一唱一和。女聲優美,而男聲粗獷,有一種詭異的合拍。費爾牧無法理解,但卻大受震撼。
誰知道,周末之後,郝老師突然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去哪了。費爾牧去敲門,狗也不叫了。看來她的愛犬,是也跟著一塊失蹤了。但是門鎖著,並沒有重新租出去,難道她是出去旅行了?或者像她偶爾寫稿那樣,找個地方待著,三天足不出戶?費爾牧決定等三天。
那三天,是他在BJ度過最長的三天。
每天回去時,不管是公交車還是地鐵,他都悵然若失,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感覺自己活的像個笑話。費爾牧的文學夢,工作勁頭,以及每天催稿子的日常,都變得沒有意義了。他想表現給她看,可是她不見了。他的人生突然崩塌了。
三天過去了,依然杳無音信。
終於,吃午飯時,費爾牧聽洪文武說起,“郝老師去泰國了。”剩下就沒其他信息了。
可是,她一個人去泰國幹嘛呢?終於,軟磨硬泡之下,lina跟費爾牧透露了一點信息,她和人私奔了。郝師傅跟一個搖滾歌手私奔了,因為那個歌手曾經被通緝過,所以這個行程是保密的。連最親的人都沒告訴。這件事真正讓費爾牧震驚的,不是郝老師愛上了一個搖滾歌手,而是她居然會放下自己的事業,跟一個男人隨波逐流。這對費爾牧來說,有點無法理解,他一直以為,郝老師是那種雷打不動的獨立女性,到死也不可能依附於任何人。別說跟他人去流浪,就是問人要一塊錢,似乎都是對她獨立精神的侮辱。但似乎,私奔是目前聽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lina為什麽會知道,因為郝師傅的狗寄養給了她。而費爾牧,什麽也沒得到,甚至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多年之後,當郝師傅突然回到BJ,並且約費爾牧吃飯的時候,費爾牧特別沮喪。他剛剛結婚,有了願意相守的女孩。他害怕見到郝師傅,害怕郝師傅變老,害怕郝師傅變得不美,害怕直面真實的郝師傅。而且,更害怕的是,多年之後,他還依然對郝老師念念不忘。只不過,他會發現,郝老師眼裡的費爾牧,依然活在《BJ時間》,而事實上,他早已跑得飛快,且換了一個人。
重逢約在一個湘菜館,郝師傅沒變。費爾牧變了,他胖了,留了胡子,穿著中式白褂,郝師傅還是那種亞麻材質的舒適裝扮,整個人看起來跟十年前區別不大。只是皺紋多了一些,但容顏依然驚豔。
“煙還抽嗎?咖啡呢,戒了沒!”
“你還是那麽愛多管閑事,哈哈,沒長大。”
“還沒長大,都老了,你也真夠狠的,一點消息沒有。”
“沒什麽意思,要我的消息幹什麽,我是可以隨時可以消失的人。”
“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讓你消失——可是沒辦法,你走也沒告訴我。”
“恨我嗎?”
“不恨,愛你。”
郝師傅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有些落寞,她現在一個人,重新找了工作。巧的是,她的新工作,跟費爾牧的公司有業務往來。回到十年前,費爾牧還記得坐在公交車上,佔了一個空座位,卻沒人再跟自己一路。那種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是永遠不會了解。
現在,面對坐在對面的郝老師,費爾牧的心態五味雜陳,既像是老情人的相聚,又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相認,更像是離婚後的老夫老妻,本來說好了不再聯系,卻因為孩子的事,再度牽扯瓜葛。
他還想再聊點什麽,郝老師卻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