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和奶奶都離開了人世,大兒子和二兒子在外當兵沒有音信,他們把當時只有十來歲的三兒子留在了曹家,從那個時候開始,三兒子便跟著三爺爺到地裡做莊家活兒。
那幾年,每年農忙的時候,三奶奶娘家的一個弟弟常來曹家幫忙,看到三兒子常常尾隨在身後乾一些力所能及的農活,開始的時候,三奶奶娘家的那個弟弟覺得三兒子乖可愛,便時常逗他玩耍。
時間長了,隨著三兒子一天天長大,他發現三兒子的思維以及體力都很好。
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對坐在一邊的三爺爺和三奶奶說:“姐呀,不要看你們曹家有牲口有土地,房屋也不少,可‘好帳經不住兩份批’,我那四個親外甥也只能得到不足一半呀·······”。
看見姐姐和姐夫聽的認真,他又說:“我還能看出來,我的四個親外甥合起來也不如那個不親的外甥能行······”。
就在那天晚上三人一席話以後,一個夏天的晌午,在村西溝下的那一塊兒曹家的麥地裡,三兒子被三奶奶的那個娘家弟弟活活的掐死在那棵老柳樹的後邊。
事已至此,三爺爺的孩子們在分到曹家全部家產距離的越來越近了。三兒子死的原因和經過全村人都知道,但當時的社會是“民不告,官不究”,三奶奶的那個娘家弟也只是有一年的功夫沒有來曹家幫忙,躲過了人們議論的高潮而已。
······
又是一個深夜,三爺爺被大門外一陣敲門的聲音驚醒,他預感到曹家又要發生什麽不測的事情了。
他連忙開門,黑暗中,他看見大門外面站著兩個人,他正要問個端底的時候,站在前面的一個人輕聲的對他說:“我是曹營長的勤務兵,一年前也是我倆和曹營長一起回來接老爺子出去享福的”,那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說:“前天晚上,老爺子住的房子門前落了一顆炮彈,爆炸後房子塌了一半,還好,沒有傷著老爺子,不過,當時老爺子都昏迷了,我們攻城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曹營長叫我倆把老爺子送回來·······”。
那人說到這裡,身子朝一邊挪了挪,三爺爺看見在他的身後有一個人牽著一匹高大的馬,馬上搭著一個用被子一樣的東西卷著的人。
不用問,那人就是老爺爺。
這時,那人又說:“我們朝這裡來的路上聽說解放軍已經攻破了伊城,現在······”,說到這裡他停住了,三爺爺知道那人是想告訴自己,二爺爺生死不明······。
三爺爺把老爺爺抱回家放在床上,當他打開那個被子卷兒,裡面的老爺爺早已僵硬了身子。
草草地掩埋了老爺爺,曹家的頂梁柱基本上都倒了下去。
二爺爺生死未卜,在三爺爺想來,他的那個二哥一定是沒有了生命。
大兒子和二兒子的命運和二爺爺相同,都是在槍榴彈雨的戰場上杳無音信。
三爺爺一方面為自己的親人死於非命心驚膽戰著;另一方面又為自己可能要完完全全地繼承曹家的那份家產而偷偷的慶幸著。
不過,當他慶幸之余,心裡總還是有一絲的不安,他總是想著,如果是那一天自己的二哥,大兒子和二兒子突然回來了,曹家的這份家業還得重新分配。
每當他想起這些,他的心裡便一陣陣的煩躁。
·······
不過,關於二兒子的音訊最先傳了回來,他確實是戰死在了抗擊美帝的異國戰場了,關於這一點,政府已經給曹家下發了書面通知書。
又隔了一段時間,關於二爺爺的音訊也不斷地傳來,有人說他在解放軍攻城那天夜裡都已經被打死了,傳信的人還親眼看見了他的屍體·······。
關於二爺爺,無論怎樣的傳說,三爺爺都有自己的想法,首先,無論二爺爺身居何處,是人是鬼,他從心底裡都不願意讓他重新回到蘇家屯的曹家來。
三爺爺還能想得到,二爺爺是懷著千頭萬緒的心情離開的,羞愧難當也罷,懷才不遇也罷,他一定無顏再見蘇家屯的父老弟兄了,更何況有人傳說他現在已經死了呢?無論如何,二爺爺對曹家的家產都不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至此,只有那個大兒子還沒有任何的消息。
大兒子呢?此時此刻是人是魂?
三爺爺的心裡一直惦念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