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年陰歷十二月二十日的晚上，李淑杯覺得肚子疼痛，她連忙把這個消息告訴老奶奶。

　　按照推算，李淑杯生孩子的日期應該是第二年的一月底。

　　開始的時候，老奶奶以為是隨著生孩子月份的臨近，是母腹中嬰兒蠕動所引起的。但到了半夜的時候，李淑杯的羊水破了，按照人們的說法，這種不足月的孩子是七活八不活。

　　但當時很難判斷這個孩子是在母腹中是七個月還是八個月。

　　只要有一絲的希望，曹家人都是不會放棄的，他們清楚曹營長和李淑杯都已經四十多歲的人了，以後再懷孕都很難很難。

　　老奶奶把村裡的接生婆接到家裡守候在李淑杯的身邊。

　　很快，李淑杯生了一個男嬰。

　　在場的曹營長和老奶奶看的清楚，那接生婆的手掌把那男嬰托在上邊正合適。

　　男嬰生出來以後沒有啼哭，不會睜眼，只有那微弱的一口氣還證明他是一個活物。在該喂奶的時候，老奶奶吩咐李淑杯給孩子喂奶，但那孩子不會張嘴，更沒有吃奶的意識，急的李淑杯虛弱的身子出了一身的汗水。

　　別人家添一個毛孩兒，隔牆鄰居都能被月子裡毛孩兒的哭聲擾的睡不好覺，可曹家的這個毛孩兒就那樣靜靜的躺在李淑杯的懷裡，連一聲啼哭聲都不曾有。

　　終於有一個傍晚，李淑杯發現那毛孩兒的身上熱乎乎的，她還以為是一種好現象，是孩子有火力了，他連忙把這個情況告訴老奶奶。老奶奶掀開被角用兩個指頭的指肚觸摸了一下毛孩兒的額頭。

　　她的臉色霎時間沉了下來，老奶奶知道，那是毛孩兒的身子發高燒了······。

　　到了半夜的時候，李淑杯明顯的感覺到懷中的毛孩兒身子在漸漸地變涼。

　　老奶奶和曹營長那個時候就坐在李淑杯的身邊，那架勢好像是要和那個毛孩兒活要活在一塊兒，死要死在一堆兒的樣子。

　　天將要亮的時候，老奶奶起身走了出去，曹營長和李淑杯都知道，這時到了老奶奶去灶火熬一天第一頓米湯的時候了。

　　老奶奶剛起身走了出去，李淑杯就把那條被子疊起來，她將那毛孩兒裹的嚴嚴實實的，他看了一眼丈夫曹營長，然後閉上自己的眼睛把身子轉了過去。

　　曹營長自然知道李淑杯的意思，他抱上那個被子卷兒就走了出去。

　　那個時候，嬰兒的成活率本來很低，大部分不成活的嬰兒都是在月子這個月裡得了常見病而得不到有效治療而等死的，每個村子都有一個偏僻的拋死嬰的場地。

　　那個十二月天氣，天寒地凍的，曹營長抱著懷中的那個死去了的毛孩兒，一陣陣的心如刀絞，半年前燃氣的希望之火就這樣一下子熄滅了。

　　那時正處於黎明前的黑暗時分，曹營長就那樣閉著眼睛抱著那個被子卷兒朝那個拋死嬰的場地走去。

　　當他來到那個地兒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將那個被子卷兒放在地上。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前些時候二爺爺給自己說起的關於大爺爺，也就是自己父親的事，就這時候，他看見父親在用一雙渴望的眼睛看著他，那種渴望的眼神裡分明又有一絲絲的絕望。

　　就在這個時候，曹營長又邁動了自己的腳步，他要把這個死了的毛孩兒，自己的親骨肉抱到父親的墳頭放在那裡，讓兩個靈魂在陰間裡相互有個依靠和安慰。

　　在父親的墳頭，曹營長將一團團的枯草敗葉攏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厚厚的墊子，然後將那個被子卷兒輕輕地放了上去。www.uukanshu.net

　　曹營長又用身子挨著那個被子卷坐了下來，直到天就要亮的時候他才起身回到了家裡。

　　······

　　那天晚上喝了湯，絕望中的老奶奶心煩意亂的，李淑杯的懷裡缺少了那個毛孩兒，作為一個過來的人，她知道目前這種情況的發生對曹營長和李淑杯來說就是要斷後;她還知道這種情況的發生是曹營長和李淑杯年齡過大造成的，以後這兩人再懷孕生子將是一個非常難非常難的事情。

　　老奶奶幾次躺下身子都沒法安穩，她連一點的睡意都沒有，最後一次她從床上起來，毫無目的的朝屋外走去，到了院子裡，他又朝院子門外走去，到了大門外，她又朝大爺爺的墳頭走去，昨晚她聽曹營長說了，他就是把毛孩兒放在大爺爺墳頭的，她要去那個墳頭和自己那個未滿月的重孫做一個道別。

　　老奶奶跌跌撞撞的，不知不覺中來到那個墳頭，星光下她俯下身子看見那營乾草敗葉百葉上，那個被子卷兒依然完好地放在上面。

　　不由自主的老奶奶一下子又把那個被子卷兒緊緊地抱了起來，兩行艱澀的混淚流了下來。

　　這時，仰天長歎:

　　曹家人做了什麽孽?老天這樣讓這一門兒絕後呢?

　　好一會兒，老奶奶忽然覺得有點兒異樣，那個被子卷兒不像是她意識中的那樣冰涼冰涼的，那裡面卷著的好像不是一個死去了一天的毛孩兒那樣的僵硬。

　　這時，老奶奶將一隻手伸了進去，他又準確的把兩個指頭的指肚兒觸摸到毛孩兒的額頭上。